第20章 落霞歸途
清晨,天光初亮。
齊雲山脈間霧氣未散,山風穿過林梢。白家村附近的一處山壁前,陰影忽然如水幕般蕩漾起來,隨即有三道人影從中走出,正是白承淵、王採苓與單若昭。
三人剛一現身,身後的陰影便恢復了原狀,徬彿從未發生過任何異樣。
白承淵回頭望了一眼。若非親身走過,任誰從外面看去,也只會將那處當作尋常山石。
他還未多想,單若昭便已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隨後仰起臉望著他。
「公子,我們要走了。」
白承淵垂眸看她,輕輕應道:「嗯。」
「等我結丹,我一定來找你。」
單若昭唇邊浮起一抹淺笑,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王採苓身旁。
王採苓朝她點了點頭,抬手在儲物戒上一抹,取出一枚傳訊符。她指尖靈力一催,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過山間晨霧,轉眼消失不見。
收回手後,她轉向白承淵道:「承淵,小師妹和柳姑娘應該還在白家村等著。我已經傳訊告知她們,我們平安出來了。」
她頓了頓,又道:「進洞府之前,我們曾答應過縣令千金,若能順利出來,便替她引薦入門。如今事情已了,也該去兌現承諾了。」
「我和師妹要先去落霞鎮接縣令千金,再一同回宗。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白承淵搖了搖頭。
「白家的事還沒解決。我打算先去白家村接雲青,再回落霞鎮,之後便去白家,查清分家和封山之事。」
王採苓見他已有打算,也不再相勸,只道:「那我們便在此分別吧。」
她取出神行舟,指尖掐訣。小舟迎風而漲,很快懸停在半空。隨後,她又取出五塊靈石,依次嵌入舟身的凹槽。
單若昭站在舟邊,又回頭看了白承淵一眼,似乎還有話想說。可話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叮囑:
「公子,別勉強自己。」
白承淵點了點頭。
王採苓拉著單若昭登上神行舟,站到舟首後,又回身看向白承淵。
「行了,師妹,該走了。總會有再見之日的。」
她隨即揚聲道:「白承淵,千萬別死了!你若是出了事,我師妹可要傷心的。記住,我和師妹都在合歡宗等你。」
話音未落,她便催動法訣。舟身靈光驟然一盛,繼而化作一道流光,朝落霞鎮的方向飛去。
白承淵立在原地,目送那道流光穿過山間雲霧,漸漸消失在天際。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山風掠過林木,枝葉簌簌作響。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轉身沿山路下行。
丹田中的真元緩緩流轉。沒過多久,他便走出山林,來到山腳下。
遠處,一座不大的村落映入眼簾。屋舍錯落,炊煙裊裊,村口的大樹下坐著幾名老人,正聚在一起閒談。
白承淵走近時,幾名老人起初並未在意。直到其中一人隨意抬眼瞥來,神色才驟然一變。他扶著樹幹站起身,臉上又驚又疑,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遲疑著問道:
「後生,你……你可是叫白承淵?」
白承淵停下腳步,望向老人。
「老人家,你認識我?」
其餘幾名老人聽見這話,也紛紛起身,目光落在白承淵身上,神情與先前那人如出一轍。
最初開口的老人怔了片刻,咽了咽口水,終於問道:「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白承淵不解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仍有些難以置信,遲疑片刻才解釋道:「上個月,村裡來了個姑娘,姓柳,說要在這兒等人下山。她等了整整一個月,也沒等到要等的人。」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神色越發古怪。
「後來,她給那人辦了葬禮,還請我們去吃席,說那人是我們的遠方親戚,這回也算落葉歸根了。她還給了我們一大筆銀子,讓村裡的子侄幫忙把棺材下葬。」
老人又看了白承淵一眼,補充道:「我們就是在葬禮上見到了你的畫像,才記住了你的模樣。不過,入殮時我們沒去。我們還以為你是被山上的野獸吃了,屍首不全,所以才不讓人看。誰能想到你竟然還活著?連頭七都過了。」
白承淵沈默片刻,問道:「那個姑娘呢?」
「走了。頭七過後便走了,說是要回落霞鎮。」
白承淵略作停頓,又問:「葬禮是她一個人安排的?」
「還有另一個年輕姑娘幫忙。」老人回想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叫甚麼,只聽柳姑娘稱呼她為知姑娘。那姑娘說是你的朋友,後來便跟著柳姑娘一起走了。」
說完,老人又打量了白承淵幾眼,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後生,你當真沒死吧?要是怨念未消,要不要老頭子給你燒點紙?」
白承淵搖了搖頭,失笑道:「不用了,老人家。你看我面色紅潤,哪像是死過一回的人?」
老人仔細端詳了他一番。眼前的青年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怎麼看都是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老人正想再看仔細些,白承淵卻忽然把手伸到他面前,嚇得他往後一縮。
「老人家若是不信,不妨摸摸我的手。」
老人遲疑著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感受到那真實的溫度後,他這才長舒一口氣。
「後生,我還以為你是回魂了,差點把老頭子嚇得折壽。」
白承淵心念一動,順勢問道:「怎麼,老人家,白家村以前有過回魂的人?」
「我倒沒見過,只是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過。說是死去的先祖偶爾會回魂,回來看看我們。」
白承淵心中瞭然,猜想這大約是白家洞府中出來的族人留下的傳說,便沒有再追問。
他拱手道:「方才驚著老人家了,還請見諒。」
隨即,他又解釋道:「我原是上山作畫,想將齊雲山脈的景致繪下來,便想著搜盡奇峰、得其形勢。誰知在山上看景看得入了迷,一待就是許多日子,隨身帶的吃食也吃完了,這才下山。」
他輕嘆一聲,話鋒一轉:「至於柳姑娘,她實在是擔心過頭了。她是我的妻子,見我遲遲不歸,才會替我辦這場葬禮。我原本答應她,只上山七日,沒想到竟耽擱了這麼久。」
說話間,他將手探入懷中,實則從儲物戒里取出幾枚靈果,依次遞給老人。
「下山時,我見山裡的果子熟了,便隨手摘了幾個。本想著帶回去給妻子嘗嘗,既然她已經回去了,再帶回去恐怕也不新鮮,便送給幾位老人家吧。」
老人順手接過,又分給旁邊幾人。咬了一口後,他眼睛頓時一亮。
「後生,這果子是從哪兒摘的?味道真不錯,汁水足,吃下去連胃里都暖洋洋的。還有沒有?」
白承淵裝模作樣地摸了摸懷裡,搖頭道:「沒了。我是在獨聳峰的山壁上摘的,正好瞧見兩只大鳥在吃,便把剩下的帶了下來。」
「獨聳峰?」
老人聽得一噎,半晌才道:「後生,你倒真有一身好武藝。」
白承淵笑了笑:「不過是練了些強身健體的本事罷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問道:「對了,老人家,敢問我妻子替我立的墓碑,如今在何處?」
老人的神色頓時有些古怪,卻還是抬手指向村後的小山。
「就在那邊的山坡上,順著小路上去便能看見。」
白承淵道了聲謝,循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山坡不高,四周草木稀疏。沒走多久,一座新墳便出現在眼前。
白承淵在墓前停下腳步。
墓碑上刻著他的名字,也刻著白勝藍的名號:
「先考白公承淵之墓
妻白勝藍壽域
妻白勝藍敬立」
許是前幾日下過雨,碑上的描紅已有些模糊,四周也冒出了幾簇青草。
白承淵靜靜看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抬手輕輕拂去碑面上的青苔。指尖掠過冰涼的石面,他停留片刻,終究還是收回手,轉身離去。
出了村子,他尋了處僻靜之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飛梭,注入真元。飛梭迎風而漲,穩穩懸在半空。
白承淵縱身踏上法器,辨明落霞鎮的方向,隨即催動飛梭,破空而去。
風從兩側呼嘯掠過,白家村很快被拋在身後。白承淵低頭望去,只見山巒在腳下鋪展,河流如細線般蜿蜒其間。
他想起村民方才所說的話,又想起墓碑上的字,目光微微一沈,隨即收回視線,再次催動法器加速。
落霞鎮的輪廓很快出現在前方。
他在鎮外收起飛梭,步行入鎮。時近午時,街上行人往來不絕,叫賣聲此起彼伏。他穿過人群,很快來到別苑門前。
門楣上掛著白色喪幡,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白承淵停下腳步,望了那喪幡一眼,隨後上前叩響院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腳步聲,院門緩緩打開。
白勝藍身穿麻衣孝服,烏發隨意輓起,未施粉黛,手中還拿著一方白色絹帕。聽見敲門聲時,她原以為是尋常來客,正要開口招呼,抬頭看清門外之人後,目光卻驟然凝住。
門外站著的,竟是白承淵。
她怔在原地,唇瓣微微張開,卻一時發不出聲音。她眨了眨眼,像是想再看清楚些。
「承……承淵?」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白承淵望著她,輕輕點頭。
「是我。」
白勝藍仍沒有動,只怔怔望著他。目光從他的眉眼落到肩頭,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她的眼眶漸漸泛紅,手中的絹帕也被無意識地攥緊。
「你……你真的……」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便哽住了。
白承淵剛要開口,她卻像是終於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白承淵微微一怔,隨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白勝藍抱得很緊,徬彿只要稍稍鬆手,他便會再次從眼前消失。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前,起初只是身子微微發顫,片刻之後,壓抑許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承淵……你終於回來了……你沒死……你真的活著……」
白承淵沒有說話,只輕輕收攏手臂,任她靠在自己懷裡。
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白勝藍才慢慢松開手。她抬起頭,眼眶早已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急忙拿絹帕去擦,可剛拭去一邊,另一邊又濕了。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想止住眼淚,可越是擦拭,淚水反倒越止不住。
白承淵看著她,輕聲問道:「沒事吧?」
白勝藍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勉強露出一點笑意。
「我只是太驚喜了。」
她再次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的模樣牢牢記住。
「承淵,你還活著,真好。」
白承淵靜了片刻,抬手替她拭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勝藍,我回來了。」
白勝藍的眼眶又是一熱。她低下頭,緩緩平復呼吸。過了片刻,才像是想起兩人還站在門口,連忙側身讓開。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快進來。」
白承淵隨她走進院中。
院子仍是舊日模樣。海棠樹枝葉繁茂,旁邊的小池映著天光,只是四下安靜,少了往日的生氣。
白承淵的目光掠過院中景物,沒有多問,跟著白勝藍走進正房。
白勝藍請他坐下,自己卻沒有立即落座。
「你一路回來,想必也累了。我去燒些水,給你沏茶。」
白承淵點了點頭。
她轉身去了灶間,腳步比方才穩了許多,卻仍不時抬手擦拭眼角。不多時,屋外便傳來添柴燒水的聲響。
白承淵坐在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方遺落的白色絹帕上。片刻後,他又望向門外輕輕搖動的喪幡。
水燒開後,白勝藍提著茶壺回來,將茶盞放到他面前,又替他斟了一杯熱茶。這才在對面坐下,雙手捧著自己的茶盞。
熱氣裊裊升起,映得她眼角尚未褪去的紅意愈發明顯。
兩人一時無話。
白勝藍低頭望著杯中茶湯,過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其實,我今天清晨就知道你要回來了,是知姑娘告訴我的。」
「她說你和她的兩位師姐已經從洞府出來,事情辦完後,便向我告辭了。」
她頓了頓,眼中仍帶著幾分恍惚。
「我原以為她只是寬慰我,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說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孝服,神情有些窘迫。
「我以為你已經死在洞府里,所以才托人在白家村給你辦了葬禮。知姑娘來時,說你們七日後便能出來,最遲也不會超過十天。可七日過去,又等了七日,再等七日,還是沒有消息……轉眼便一個月了。」
她抬起眼,又道:「就連知姑娘也曾傳訊回宗,似乎是想回去。後來好像得到了師門的回應,才繼續留下來保護我。」
白勝藍看向白承淵,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而且,你從齊雲山脈回來,總要花上幾日。我沒想到你竟回來得這麼快。」
白承淵端起茶盞,輕輕吹散水面上的熱氣,隨後問道:「成岳叔呢?」
白勝藍微微一頓,答道:「你遇襲那天,他就回去了。」
白承淵抬眼看她。
「當天?」
白勝藍點頭。
「他回來時身上帶著傷,說自己也遭了襲擊,還說你失蹤了。之後,他便說要回白家求援,就此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
白承淵輕輕抿了一口茶。茶水溫熱,入口清淡。他放下茶盞,又問道:「那別苑裡的其他人呢?白五他們呢?」
白勝藍輕聲道:「起初都還在,後來便陸陸續續離開了。有的說要去白家求援,有的說外面有了你的消息,想出去打聽。可他們走後,就再也沒回來。」
白承淵沒有立刻接話,略作思索後又問:「本家那邊呢?能聯繫上嗎?」
「已經聯繫上了。」
這個回答讓白承淵略感意外。
「他們怎麼說?」
「只回了一句‘無礙’,之後便再沒有消息。」
白承淵聽完,沈默了片刻。
白成岳在他遇襲當日離開,別苑中的人隨後陸續散去,而本家雖然給了回應,卻也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看來,在他不在的這段日子里,白家又發生了不少事。
他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片刻後,才低聲道:「讓你擔心了。」
白勝藍搖頭。
「你平安回來就好。」
她抬眼看著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又問道:「那你這兩個月,究竟去了哪裡?知姑娘只告訴我,她的兩位師姐請你一同探索洞府,讓我別擔心,在白家村等消息。後來我才知道,你們進了齊雲山脈。你可有受傷?」
「中間確實遇到了一些波折,不過如今已經無礙。」
白承淵並未隱瞞自己進入洞府一事,只將其中經歷大略講了一遍,至於不便細說的部分,則一筆帶過。
白勝藍靜靜聽著,間或問上幾句。直到聽他說胎中之疾已經消除,如今也到了築基中期,她緊鎖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來。
「築基中期……」
她輕聲重復了一遍,眼中流露出幾分欣慰。
「那便好。往後再遇到事情,你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不必事事都仰賴旁人護著。」
白承淵笑了笑,沒有多言。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題漸漸從洞府轉到這段時間各自經歷的瑣事。白勝藍偶爾提起等候時遇見的人與事,白承淵便安靜聽著。說到某些細處,她也會停下來,像是直到此時才終於有心思回想那些日子。
日頭漸漸西斜,院中的光線也隨之暗了下來。
白勝藍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去準備些吃的。只是家裡沒剩多少菜,恐怕得去食鋪買些熟食回來。」
說著,她便要往外走。
白承淵叫住她:「不必麻煩了。」
白勝藍回過頭,略顯遲疑。
「可家裡沒甚麼能吃的了。」
「有甚麼便吃甚麼。」白承淵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客氣?」
白勝藍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唇邊漸漸浮起一抹淺笑。
「那好吧。」
她轉身去了廚房,白承淵也跟了過去。廚房裡的食材雖然不多,但兩人一同動手,沒過多久,幾樣家常菜便端上了桌。
菜色不多,也談不上豐盛,不過是一頓尋常的家常飯。兩人相對而坐,安安靜靜地吃著。
白勝藍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漸漸放鬆下來,偶爾說起從前在別苑裡的瑣事。白承淵一邊聽著,一邊替她夾菜。她抬眼望了他一下,沒有說甚麼,只低頭繼續吃飯,眉眼間卻比白日里多了幾分輕鬆。
一頓飯很快吃完。
白勝藍正要收拾碗筷,白承淵抬手攔住她。
「先歇會兒吧。」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靈果,放在桌上。靈果色澤鮮潤,果香清甜,剛一出現,便有淡淡靈氣散開。
白勝藍看了看桌上的靈果,略顯驚訝。
「這是你從洞府里帶出來的?」
白承淵拿起一枚遞給她。
「嗯,嘗嘗。」
白勝藍接過靈果,輕輕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入口生津,連日來的疲憊徬彿也隨那股清香消散了幾分。
她眉眼微彎,輕聲道:「味道真好。」
白承淵也拿了一枚,坐到她身旁,與她慢慢吃著。
窗外暮色漸濃,屋內卻仍有暖意。桌上的靈果漸漸少了,兩人也沒有急著起身,只並肩坐著,偶爾說上幾句話。
晚飯過後,白勝藍收拾好碗筷,又將桌面擦拭乾淨。白承淵坐在一旁,看她忙完,見她轉身又要往廚房去,便開口問道:
「還要做甚麼?」
白勝藍回頭道:「我去灶下燒些熱水。你難得回來,總得給你接風洗塵。」
白承淵笑道:「不必這麼麻煩。」
他說著起身走到院中的井邊,抬手掐訣。
井中清水隨之湧起,化作一道水流,越過院牆,徑直注入浴室里的浴桶。
白承淵指尖靈光微動,水流間漸漸升起熱氣。沒過多久,桶中的水便已溫熱適宜。
白勝藍站在一旁看著,不由得輕輕一笑。
「這倒是方便了。若是你早些有這般本事,小時候也不必日日燒水了。」
「那時候我可沒有這樣的修為。」
「是啊。」
白勝藍望著他,目光停留了片刻,聲音也輕了幾分。
「轉眼間,都這麼多年了。」
白承淵聽出她話中的感慨,沒有接話,只伸手試了試水溫。
「好了,姐,你先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說著便要轉身,衣袖卻忽然被人拉住。
白承淵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白勝藍垂著眼,手指輕輕攥著他的衣袖,半晌沒有開口。
「怎麼了?」他問。
她抬起頭望著他的臉,似乎有些猶豫。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
「一起洗吧。」
白承淵微微一怔。
白勝藍臉上泛起些許紅意,卻沒有鬆手。
「我只是……想讓你陪著我。」
她的聲音很輕,目光中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白承淵看了她片刻,終於握住她的手。
「好。」
白勝藍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浴室內熱氣氤氳,水聲輕響。白承淵又施展了一道小法術,使清水如細雨般從上方落下,既方便沖洗,也省去了添置其他器具的麻煩。
白勝藍仰頭看了一眼,笑道:「你倒是省事。」
「能省些功夫,不好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甚麼。
片刻後,白勝藍慢慢靠近白承淵,伸手抱住了他。白承淵低頭看她,隨即也將她擁入懷中。
她靠在他肩頭,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心底那點揮之不去的恍惚,似乎終於有了著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白承淵替她拂開鬢邊的濕發,輕聲喚道:「勝藍。」
白勝藍應了一聲,目光仍停留在他臉上。
白承淵俯身,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她怔了怔,隨後抬手環住他的肩,主動向他靠近。
兩人相擁片刻,漸漸吻在一起。
分別兩月,彼此都曾以為再難相見。
此刻重新依偎在他身邊,白勝藍心底積壓許久的思念,終於有了可以寄託之處。
浴室里熱氣氤氳,浴桶的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拂在他頸側,溫熱而急促。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卻帶著明確的意圖。
白承淵低頭看她。
白勝藍沒說話,只抬手去解孝服的系帶。
麻衣本就粗糙,結扣也簡單,只一扯便開了。
孝服順著肩頭滑下去,裡面是素白的中衣,再裡面是褻衣。
她解中衣的時候解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指尖碰到系帶時微微發顫。
白承淵沒有催她,只站在原地看著。
中衣褪到肘彎,她停了停,低頭把袖口從手腕上一寸寸扯下來,動作很慢,像是要把這兩個月的思念都從身上剝乾淨。
褻衣的帶子在背後,她反手去夠,夠了兩下沒解開,白承淵伸手替她扯開了。
褻衣從胸前滑落,堆在腳邊。
她站在浴桶邊的青石地上,赤裸著,肩頭窄窄的,鎖骨深深凹下去,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
胸口那兩團軟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頂端在溫熱的水汽里慢慢挺起來。
腰細得幾乎能一把掐住,小腹平坦,再往下,腿間那道縫隙乾乾淨淨地露在霧氣里。
白承淵也解了自己的衣袍。
外衫、中衣、里褲,一件件褪下來疊在旁邊的矮凳上。
白勝藍看著他赤裸的胸膛和腰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像是要確認每一寸都還是她記憶里的樣子。
她伸手貼上去,掌心按在他胸口,感受那裡頭的心跳,一下一下,沈穩地撞在她手心裡。
「進去吧。」白承淵說。
他先跨進浴桶,在桶底坐穩,溫水沒過腰腹。
白勝藍跟著踏進來,腳探到桶底時踩著他的小腿,滑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腰。
她順勢靠過去,背對著他坐下來,後腰貼著他的小腹。
溫水漫到胸口。
白承淵掬起水澆在她肩頭,水從她鎖骨上淌下來,把先前哭過的淚痕和薄汗一並衝淨。
她偏過頭,把臉貼在他頸側,呼吸熱熱地拂在他喉嚨上。
他的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慢慢往上,經過肋骨,覆在她胸口。
她身子一顫,手抬起來搭在他手腕上,沒有推開,只是按著。
他掌心收攏,把那團軟肉攏在手裡,拇指蹭過頂端,她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哼。
她在他懷裡側過身來,面對面跨坐在他腿上,溫水隨著動作晃出去一些,潑在青石地上。
她低頭看著他,目光從眼睛滑到嘴唇,又從嘴唇滑到鎖骨,最後停在他胸口。
然後她俯下身,嘴唇貼上去,舌尖在乳尖上輕輕一掃。
白承淵的呼吸沈了一拍。
她聽見了,又掃了一下,然後含住,舌尖抵著碾了碾。
他的手從她後腰滑下去,掌心覆在她臀上,隔著溫水,那兩瓣軟肉在他手裡沈甸甸的。
她含了一陣,松開口,抬起頭來,嘴唇上還掛著水光。
她湊近他的臉,鼻尖蹭著鼻尖,嘴唇貼上來,舌尖撬開齒關探進去,攪了一圈又退出來,在他下唇上輕輕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