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薪火未絕(無h)
白承淵推開主殿祠堂的門,身後的光幕隨之泛起一陣漣漪。
門外,王採苓布下的護法禁制悄然流轉,將祠堂與外界隔絕開來。
祠堂內依舊是先前的模樣。
神龕靜靜矗立,長案上的族譜攤在原處,香爐里積著經年未動的冷灰,四下寂靜得聽不見半點聲息。
白承淵在長案前停下腳步。
上次來此,他只依照記載寫下名字,奉香祭祖,點燃命火。
可繼承家主時,識海承載不了龐大的信息,最終放棄。
如今他已突破築基中期,神識遠非當初可比,終於有了再次嘗試的資格。
他在神龕前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心念沈入識海,眼前的景象隨之一變。
命火空間內,那縷金色命火依舊靜靜燃燒。
火光映照之下,屬於代理家主的位置仍舊空懸,徬彿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白承淵沒有急於催動神識,先凝神靜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才小心翼翼地向那處位置探去。
神識剛觸及,沈寂已久的傳承便有了回應。
剎那間,浩瀚信息如潮水般湧來。
白承淵心頭一凜,穩住心神,任由信息緩緩流入。
這次的信息依舊龐大,卻不再像先前那般難以承受。
那些信息並非雜亂無章地湧入,而是各有脈絡——有些化作文字,有些顯出圖影,還有些徬彿直接烙印在神識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他察覺到神識中隱隱傳來脹痛,連命火的光芒也比先前暗淡了幾分,當即收住心神,緩緩退出命火空間。
再睜眼時,祠堂內依舊寂靜,門外透進來的天光卻已染上暮色。僅僅第一次接收,就耗去了大半天時間。
白承淵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閉目調息。待神識恢復之後,才重新梳理今日所得。
最先在識海中展開的,是整座洞府的地圖。
山川、溪流、道路,以及他曾經走過的主殿、藥圃、藏書閣等處,盡數呈現於圖中。
原先許多只有地形、未曾標注名稱的區域,此刻隨著傳承解開,逐一顯出了本來面目——丹閣、器坊、練功場、試煉場、傳功堂、弟子居所、醫房、議事廳、閉關室、陣法台、觀星台、庫房、大湖、礦山……
白承淵看著識海中的地圖,神色漸漸凝重。
他此前去過的那些地方,竟只是這座洞府的極小一部分。
而那些看似荒僻的山嶺之間,原來還藏著如此多的建築與設施。
小祖給他的那份地圖,應該只是藏書閣收藏的公開地圖,包含的是客人能進入的公開地點。部分受禁制遮掩、需要相應權限才能進入的地點,根本無從得見。
他沒有貪功,打坐調息,直至神識完全恢復,才重新沈入命火空間。此時已經是第二日了。
有了前一日的經驗,這一次接收剩餘信息順利了許多。
信息湧入之後,他沒有急著一條條去看,而是先理清了自己眼下最要緊的事:怎麼出去。 至於洞府的來歷、傀儡的職責、資源的循環,雖然也重要,但可以往後放一放。
心念一動,傳承中關於「出口」的部分率先浮現出來。
答案讓他有些意外。
原來正房供台上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是某一任家主留下的真意傳承。
取走之後,原書便會消失。
若要補回,必須以自身金性重新凝聚一份真意傳承,放回供台之上。
若未補回,洞府入口便不會為取走功法之人開啓。
由於洞府是他持有鑰匙開啓的,單若昭與王採苓作為他的客人,和他一起被視為一個整體,所以單若昭與王採苓是受他牽連,一起出不去。
可是,補回功法需要金性。而金性須待築基圓滿、結丹之前方能凝聚。以他如今的修為,還無法做到。
白承淵皺了皺眉。他試著以代理家主的權限去查,看是否有其他辦法。
傳承中果然有回應。
代理家主雖不能直接補回功法,卻可以暫時繞過這條規則,把自己和單若昭與王採苓排除在「未補回功法不得出入」的限制之外。
只是這種繞過有時限,等他結丹之後,仍須把功法補回。
白承淵心念微動,冥冥中感知到三人已經能順利離開了。
他這才松了口氣,將此事記下。
出口的事理清了,他接著看代理家主能做甚麼。
這一部分的信息相對集中,也最直接。
代理家主代行家主職權,主持日常事務,統領族務、軍事、人事、財政、獎懲、外交及宗族禮儀。
重大事項須經家老會決議,不得擅自變更根本制度,任期至家主歸位或新家主確立為止。
每月月例,按照元嬰後期修士的標準發放。
白承淵看到這裡,不由停頓了一下。
代理家主已經可以調取庫房中的元嬰期以下的所有普通資源,但若要大批量調取元嬰期及以上的珍貴資源,仍須有半數以上的家老同意。
不過如今白家家老早已不在,按現有權限,他完全能夠自行決定。
但白承淵並未因此動心。
以前的白家消失得太過蹊蹺,傳承中僅提到「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好似靈界的白家眾人跟隨著哪個老祖一起飛升仙界了。
但白承淵一點都不相信,雖然傳承中提到碎片是因為卡在人界和靈界的夾縫不方便拿,所以才沒帶走。
為了自己的安全,白承淵決定只支取自己的月例。
至於庫房中大量的制式飛劍、護甲、符籙、陣法器具、丹藥、靈石與各種材料,先儲存著,直到自己結丹,或者再無精進後,才來動用。
權責看完了,剩下的信息雖然龐雜,卻不再像方才那般緊迫。
白承淵沒有一一細看,只粗略過了一遍。
洞府的來歷,是一塊仙界碎片,卡在人界與靈界的夾縫之中。
某位白家先祖飛升時遇空間亂流,誤入此地,後來白家先祖們以大乘之力開闢空間、合體之能穩固界隙,又布下小周天星斗大陣,將仙界碎片煉化出的靈氣二次加工,輸送至各處。
日月星辰、觀星台、陣法台、靈雨,都是這套運轉體系的一部分。
傀儡的記載也不少。
小祖是特殊的一類,醫房有另一位寄居神識的先人,丹閣與器坊各有一名管事傀儡,下面還有普通傀儡和低級傀儡,各司其職。
白承淵記下了大概,沒有細看。
這些傀儡的職責,以後需要時再調取便是。
資源循環也大致理清了脈絡。
礦山供器坊煉器,藥圃供丹閣煉丹,大湖維繫水脈,靈獸靈禽維護藥圃,五行資源環環相扣。
具體的調度細節,他同樣只記了個大概。
倒是靈雨那一條,讓他略感意外。
他在洞府中待了兩個月,一次靈雨都沒見過。
細細查去,才發現並非洞府不會下雨,而是這兩個月恰好不在靈雨降下的週期內。
他將此事記下,沒有深究。
就在他準備將這些粗略瀏覽過的信息壓下去時,一段關於傳送陣的記載忽然浮了上來。
白家先祖發現此地時,是從一個傳送陣上得知這裡是仙界碎片的。
那傳送陣的存在方式很古怪,能讓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意識到這裡是仙界碎片。
當時那位先祖看到的第一眼,就把自己雙目戳瞎,迅速退走,內視己身,發現神識無礙後,才把眼睛恢復過來。後來這個傳送陣被整個封禁起來了。
後續曾有幾位家主想以靈石、陣法、甚至是血脈來激活傳送陣,可都一無所獲。即便是想要將其摧毀,也同樣無法做到。
最終,白家只在家主傳承中留下標記,提醒後人不必再為此耗費心力。
現在地圖上沒有這個地點,即使特意去找也根本不可能找到。
因為封印傳送陣用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封印手段,是將傳送陣封印在記憶裡面。
只有帶著特定記憶的人在特定地點,以特定的手法,才能打開封印,為的就是隔絕傳送陣的認知危害。
白承淵看完後,就忘了上面這段話了。
甚麼傳送陣,已經完全從他記憶中消失了。
他只記得,白家先祖發現此地後,以大乘之力開闢空間,以合體之能穩固界隙。
至此,傳承中該交代的信息,終於全部接收完畢。
命火空間中的信息也全部歸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