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藏書學法(二)(無h)
「不過,你的腳步還是散的。」
白承淵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只顧著並訣,腳下卻沒能配合上手上的攻勢。重心不穩,進退失據,即便掌力再強,也難以發揮出全部效果。
「游身步與踏雲蹤,都是身法一道。」
小祖隨意踏出兩步,身形便輕巧地變換了方位。
「你試著把它們的運轉銜接起來。一個調整身位,一個銜接進退,配合得當,才能既走得快,又站得穩。」
白承淵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不再只顧著手上的訣印,而是將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時刻留意自己的步伐與重心。
以游身步調整身位,以踏雲蹤銜接進退,手上的法術終於不再因步伐紊亂而受到牽制。雖然指訣仍顯生澀,卻已不似最初那般狼狽。
小祖看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手。
「行了,該教你的,我都教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腳下靈紋悄然亮起。
「現在,讓我看看你究竟學會了多少。」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驟然掠出。
白承淵只覺眼前一花,小祖已貼到近前。
一掌拍來,掌風之中既有清風咒的迅疾,又有烈陽掌的灼熱,鐵骨訣的沈勁更是隱隱蘊於其中。
三式相合,快得驚人。
白承淵勉強抬臂擋下,整條手臂卻被震得發麻。還沒等他重新穩住身形,第二掌已緊隨而至。
他來不及並訣,只能催動最基礎的護身法術硬接。
可小祖的掌勢變幻極快,專挑他真元運轉薄弱之處落下,讓他根本來不及從容應對。
「反手無力,正手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沒一個動作像樣。」
小祖一邊出手,一邊不緊不慢地點評。
「就你這樣,也敢說自己學完了三百式?」
白承淵被打得連連後退,試圖並訣反擊,手指剛動便被她一掌拍散。
他想以游身步拉開距離,小祖卻已用踏雲蹤追了上來,始終貼在他身側,不給他從容施法的機會。
「想打敗我?」
小祖忽然一記掃腿,勾住他的下盤。
白承淵重心驟失,整個人向後倒去。還未等他撐起身子,一隻腳便已踩在他胸口,將他牢牢壓回地面。
「做你的美夢。」
白承淵胸口受制,呼吸頓時變得艱難。他試著撐地起身,小祖腳下微微一壓,他剛抬起的肩膀便又落了回去。
「你並訣並得手忙腳亂,並了攻的忘了守,並了快的忘了穩。」
小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百式是讓你拆開重新拼,不是讓你把三百個盒子全打開,再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
說罷,她收回腳,退開一步。
「起來,再來。」
白承淵撐著地面站起身,胸口仍有些發悶,卻沒有再急著進攻。
這一次,他先將清風咒、鐵骨訣與回元訣的運轉重新理順,再配合身法穩住自身狀態,而後才開始考慮如何出手。
小祖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彎。
「這回知道先把狀態提起來了?」
白承淵沒有答話,腳下游身步一展,身形斜掠而出。
他欺近小祖身前,右手烈陽掌直取正面,左手同時掐訣,三道凝光成刃分向兩側,封住她可能閃避的方向。
小祖退了一步,避開迎面而來的掌風,又側身讓過兩道光刃。
第三道光刃卻在飛出的途中忽然偏轉,從一個意料之外的角度繞了回來。
她微微偏頭,光刃擦著發梢掠過。
小祖動作一頓,隨即笑了起來。
「有意思,你把凝光成刃的軌跡改了。」
白承淵仍未答話,腳下游身步再轉,身形繞至她側後方,又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比先前更快,落點也更加刁鑽。
小祖抬手接下,沒有像之前那般隨手撥開,而是認真與他過了一招。
「力道夠了,角度也刁了。」
她手腕一翻,扣住白承淵的手腕,順勢向側面一帶。
白承淵腳下踏雲蹤疾轉,硬生生穩住身形,借勢轉身,反手又是一掌。
小祖向後退了兩步。
「有點樣子了。」
白承淵喘著氣,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經過這一番交手,他終於感到自己不再只是把法術逐個施展出來,而是開始嘗試將它們融為一體。
雖然距離真正運用自如還有很大差距,但至少已經摸到了些許門道。
小祖也笑了。
「不過,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甚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腳尖一點,身形陡然貼近。
白承淵下意識抬手掐訣,想要擋住她的攻勢,可他的指訣尚未成形,小祖已經到了面前。
「你的法訣掐得太慢了。」
她抬手拍在白承淵的手腕上,直接將那道尚未完成的法訣打散。
「你以為敵人會等你施法完嗎?」
白承淵手腕一麻,真元運轉隨之受阻。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小祖的腳卻已勾住他的膝彎。
「還有……」
她抬眼看他,笑意中多了幾分戲謔。
「你練的武道呢?」
另一隻手按上他的肩頭,向下一壓。
白承淵膝頭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他剛要起身,小祖手掌微微一推,他另一條腿也隨之失去支撐,雙膝重重落地。
白承淵還沒來得及反應,小祖便抬起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她赤著足,肌膚白皙,腳背線條圓潤,踩上來時帶著一絲微涼。
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將他的臉牢牢壓住,讓他連轉頭都做不到。
「武道明明是你最扎實的底子。」
小祖低頭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笑意。
「你完全可以趁近身交手時,以拳腳突襲,再在出手的瞬間併入一道法術。」
「拳腳與法術相互配合,往往比你站在遠處慢慢掐訣更難防備。」
她用腳掌將他的臉輕輕撥向一旁,歪頭打量了他一眼。
「可你偏偏要站遠了掐訣,一式一式地放。人家一近身,你就慌了。」
白承淵被踩得臉頰變形,想要開口,卻只能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
小祖見狀,非但沒有立即收腳,反而又往下壓了壓。
「認不認輸?」
「認、認了……」
白承淵好不容易才從她腳下擠出兩個字。
小祖這才滿意地收回腳,拍了拍手。
「這還差不多。」
白承淵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四周景象驟然一變。
依舊是藏書閣二樓,四下空曠,光線柔和。
小祖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雙手背在身後,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白承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試著運轉真元。
經脈中的真元依舊充盈溫潤,沒有半分損耗。
他又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氣息暢通,與進入演法空間之前並無區別。
只有神識深處泛起一絲極輕微的倦意,徬彿凡人時一口氣讀完了厚厚的一冊書,腦海略微發沈。
「演法空間消耗的只是神識。」
小祖背著手,慢悠悠地解釋道:
「你在裡面打生打死,現實中的真元法力卻一分沒動。神識消耗也不算大,休息一晚便能恢復。」
白承淵活動了一下手腕,確實沒有任何真元虧損的感覺。
「原來如此。」
「所以這地方才適合演練法術。只要神識還撐得住,你便可以放開手腳,不必擔心真元耗盡,也不用擔心把藏書閣拆了。」
小祖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不過,方才被我踩臉的那一下,你可別往心裡去。」
「畢竟嚴師出高徒。」
白承淵臉上的神情頓時複雜了幾分。
「不會……」
「那就好。」
小祖笑眯眯地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話說回來,你被我踩臉的時候,表情還挺好玩的。」
白承淵:「……」
小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吧,回去想想經脈圖。」
「三百式的運轉路線、相互之間的銜接,還有哪些法術能夠並訣,你都得重新梳理一遍。」
「等甚麼時候把這些都弄明白了,再來找我。」
她背著手,腳步輕快,走起路來竟有幾分蹦蹦跳跳的意味。
白承淵跟在她身後,走出兩步,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明明真元沒有損耗,身上也沒有留下傷勢,可那被小祖一腳踩住的觸感,徬彿仍殘留在臉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回到一樓,小祖沒有回木榻,而是朝書架的方向隨手一招。
一道靈光閃過,一枚玉簡從書架間飛出,穩穩落在她手裡。
她將玉簡遞給白承淵。
「拿著。」
白承淵接過一看,玉簡表面刻著五個字:《白家經脈圖典》。
他神識探入其中,只見一幅幅完整的人體經脈圖樣依次展開。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每一條經脈的走向、交匯與穴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旁邊還附有蠅頭小楷的註解,講述各條經脈與真元運轉之間的關係。
「你今天在演法空間里,已經知道法術可以配合著使用了。」
小祖背著手,站在他面前。
「但你還不知道,為甚麼有的法術能配合,有的不能。
因為你只記了法術本身,沒弄明白它們的真元究竟走哪條經脈。」
她伸手指了指玉簡。
「這本圖典講的是經脈與真元運行的根本。至於三百式各自的運轉路線,你還得結合原來的玉簡,自己一一梳理。」
「哪些法術能夠銜接,哪些只能各自運轉,哪些勉強並在一起便會衝克,都得弄清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回去以後,把三百式按經脈歸類,同類的放在一起,再將彼此衝克的地方標出來。等你能在腦中迅速理清這些路線,再學新的法術也不遲。」
白承淵將玉簡收好,拱手道:
「多謝小祖。」
小祖擺了擺手,忽然又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
「你今天在演法空間里,從頭到尾都沒怎麼用護身法術。」
白承淵一怔。
「這個判斷倒沒錯。」
小祖的語氣不急不緩。
「護身法術有的需要持續維持,有的則要在受擊前後及時催動,無論哪一種,都要消耗真元。你現在修為尚淺,體內真元有限,若一開始就維持護身術,勢必會影響其他法術的施展。」
「所以今天面對我,你知道自己勝算不大,索性把有限的真元用在進攻和身法上,這個判斷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你別以為以後都能這麼打。」
「今天你面對的是我,輸了也就輸了。將來面對真正的敵人,你若是也不開護身術,被人一招打實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白承淵點了點頭。
小祖又道:
「所以護身法術還是要練,只是不必每次交手都提前開。甚麼時候開、開多久、分多少真元過去,得看對手的實力、你自己的真元餘量,以及對方可能用甚麼手段。」
「這些東西,不是死記幾條口訣就能學會的。等你把經脈圖看明白,再多練幾次,自然會慢慢有數。」
她說完,擺了擺手。
「行了,回去吧。這些夠你今天消化了。」
白承淵朝她拱了拱手,將《白家經脈圖典》和記載三百式的玉簡一並收好,轉身走出了藏書閣。
穿過光幕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小祖已經爬回木榻,抱著軟枕躺下,只露出一小截晃動的腳丫,轉眼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白承淵收回目光,沿著來時的路往白宅走去。
回到宅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院中燈火亮著,單若昭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看見他,她眼中浮起笑意。
「回來了?今天倒是比昨天早了些。」
白承淵點了點頭。
「小祖給了我一枚玉簡,讓我回來自己參悟。」
「甚麼玉簡?」
「《白家經脈圖典》,講經脈與法術運轉的關係。」
單若昭把湯放到石桌上,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收好的玉簡。
「經脈圖?這個我倒是沒怎麼細看過。你看了之後,能給我講講嗎?」
白承淵應了一聲,在石桌旁坐下。
單若昭把湯推到他面前。
「先吃飯吧。」
白承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湯還是熱的,鮮香之中帶著幾分藥材的甘味,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覺得,今日雖然挨了小祖一腳,卻也算有所收穫。
想到這裡,白承淵不禁搖頭失笑。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自己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