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藏書學法(三)(無h)
次日,藏書閣二樓。
演法空間內,靈光交錯,勁風四起。
白承淵腳下一錯,身形驟然向前掠出,衣袍被激蕩的氣流捲起,轉眼便逼近了數丈之外的小祖。
小祖負手而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靈光,神情悠閒,徬彿眼前的攻勢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玩鬧。
白承淵卻沒有半分遲疑。
他一掌拍出,掌間烈陽之氣驟然升騰,灼熱的勁力直取小祖身前。
幾乎在同一瞬間,數道凝光成刃自他身側掠出,分取不同方位,封住了小祖可能退避的路徑。
掌勢未盡,身形已變。
清風咒催動之下,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借著法術帶來的輕靈之力,整個人貼著一道光刃側身而過,反手又是一擊。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幾乎不見掐訣的痕跡。
若是旁人在場,恐怕很難將眼前這個攻勢凌厲的修士,與昨日那個施展法術尚且生澀、每每掐訣都要耽擱片刻的初學者聯繫起來。
小祖眸中掠過一絲訝色。
昨日交手時,白承淵還在刻意將不同法術串聯起來,施展一道,便要顧及下一道,稍有不慎便會打亂自身靈力的運轉。
可今日,他顯然已經想通了其中關竅。
武技仍是根本,法術卻不再是獨立施展的手段,而是隨著他的動作自然而然地融入攻勢之中。
清風咒助他變速,凝光成刃牽制對手,烈陽掌則負責真正的近身殺伐。
他不再執著於將每一道法術都施展得完整無缺,而是開始考慮,怎樣才能讓它們在最合適的時機發揮作用。
這般變化,倒是頗有幾分意思。
小祖依舊沒有主動出擊,只將護身靈光維持在築基初期的層次,任由白承淵一招接著一招地攻來。
然而,隨著交手持續,白承淵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的攻勢雖比昨日流暢許多,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那層看似薄弱的護身靈光。
拳掌落下,靈光便泛起陣陣漣漪。
光刃斬過,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痕跡。
再這樣下去,先耗盡靈力的只會是他。
白承淵沒有急著強攻,而是借著一次交錯迅速退開,目光落在小祖周身的靈光上。
方才數次交手,他已隱約察覺到,這層護身法術並非始終穩固。
每當小祖調動靈力應對他的攻勢時,護身靈光的流轉便會出現極其短暫的變化。
那並非明顯的破綻,甚至稍縱即逝。
但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白承淵緩緩吐出一口氣,體內靈力沿著經脈奔湧而行。
下一刻,他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以烈陽掌強攻,而是先以身法逼近,接連變換方位。
數道凝光成刃隨之浮現,卻並未立即斬出,而是隨著他的身形游走,迫使小祖調動護身靈力應對。
一道光刃自左側斜斬而下。
白承淵緊隨其後,掌勢蓄而不發。
小祖抬手一引,護身靈光微微流轉,將那道光刃擋在身外。
就在這一瞬間,白承淵動了。
他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貼近小祖,原本蓄勢待發的烈陽掌終於轟然拍出。
這一掌並非單純依靠靈力催發法術,而是將他多年習練武技的發力方式與靈力運轉融為一體。掌勁層層疊加,灼熱氣息驟然收束,最終盡數凝於掌前。這一掌壓上了他近半的真元。
轟!
烈陽掌轟然落下,小祖身前的護身靈光驟然一震,終於不堪重負,寸寸碎裂。
白承淵眼中精光一閃。
成了!
他沒有半分遲疑,趁著護身靈光崩散的剎那,立刻欺身向前,掌勢直取小祖身前。
然而,小祖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半分驚慌。
眼見掌風將至,她甚至沒有後退,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徬彿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下一瞬,四散的靈光忽然停在半空。
緊接著,點點光芒悄然拉長,化作數十道細若游絲的風刃。
它們並未急著襲向白承淵,而是隨著小祖指尖輕輕一轉,悄無聲息地封住了他周身數處方位。
直到此時,白承淵才察覺不對。
可他已然欺至近前,掌勢用老,身形前傾,正是最難變招之際。
他當即想要抽身,然而小祖只隨意抬了抬手。
白承淵體內靈力驟然一滯。
並非遭到了甚麼猛烈衝擊,而是他尚未來得及調動靈力,周身經脈間的運轉便已被一股無形之力壓住。
原本即將施展的身法戛然而止,整個人徬彿忽然陷入泥沼,連抬起手臂都變得艱難。
那些風刃依舊懸在四周,鋒芒映著細碎靈光,距離他的衣袍不過寸許。
小祖這才邁步上前。
她繞過白承淵尚未收回的手掌,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
「進步的倒挺快。」
話音落下,她手腕微轉。
白承淵只覺腳下失了支撐,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從護身靈光破碎,到白承淵被制住,不過短短數息。
小祖卻連衣角都未曾亂上一分。
她隨手一揮,半空中的風刃便化作流光消散,徬彿方才那片殺機四伏的景象,不過是她隨手擺弄的一場戲法。
白承淵還未緩過氣來,眼前便多了一隻小腳。
小祖不緊不慢地將腳踩在他的臉上,垂眸看著他,神情頗為滿意。
「這次的攻擊倒是不錯。」
白承淵沈默了一下。
「小祖,你能不能先把腳拿開?」
「急甚麼?等我把話說完。」
小祖腳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臉,語氣悠然。
「我還沒說到要緊的地方呢。再打斷我,我就把腳塞你嘴裡。」
白承淵只好閉上嘴。
「你能發現護身法術運轉中的細微變化,還知道以其他法術牽制,再用武技近身強攻,說明你昨日回去以後,確實動了腦子。」
小祖說著,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不過,你怎麼知道,打破了敵人的護身法術,就一定能傷到敵人?」
白承淵微微一怔。
「若那本就是誘你近身的手段呢?若那些碎裂的靈光,原本就是留給你的殺招呢?」
她俯下身,與白承淵對視。
「你方才出手的時候,可曾想過這些?」
白承淵一時語塞。
小祖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收回腳,站直了身子。
「你現在最大的毛病,不是攻勢不夠凌厲,而是太急著證明自己。」
「一旦看見破綻,便恨不得立刻將所有力量壓上去,生怕錯過了機會。」
她抬手一招,一縷尚未完全散盡的靈光便落入掌心,隨即又在指間化作一線清風。
「可真正的鬥法,哪有那麼多擺在明面上的機會?」
小祖屈指一彈,那縷清風便倏然消散。
「敵人露出的破綻,未必是真的破綻。」
「即便是真的,也可能藏著別的手段。」
「你可以抓住機會,卻不能為了抓住機會,連自己的退路都不要了。」
「這也就是《象傳》中所說的‘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她回過頭,笑吟吟地看著白承淵。
「若這是真正的生死之戰,你方才那一掌就算打得再漂亮,也足夠死上好幾回了。」
白承淵從地上坐起,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他原以為,自己終於尋到了克制護身法術的辦法。
如今看來,他確實突破了那層防禦,卻也正因如此,將自己最明顯的破綻送到了小祖面前。
而小祖從始至終,甚至沒有真正與他爭奪過主動。
她只是順著他的攻勢,輕輕推了一把。
他便自己走進了陷阱。
「晚輩受教了。」
小祖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她背起雙手,繞著白承淵走了兩步,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至於你現在這套打法,倒是挺適合你。」
「以武技為根基,以法術輔助,盡可能縮短施法的間隙,逼得對手無暇從容應對。」
「比起站在原地一道一道地掐訣,確實強上不少。」
白承淵剛要松一口氣,便聽她接著道:
「不過,遇上擅長困敵、禁制,或是能在遠處布下殺局的對手,你若還是只想著往前衝,照樣討不了好。」
小祖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又敲了一下。
「記住,進攻時要想著如何取勝,也要想著如何全身而退。」
「真正厲害的修士,不是每一招都要壓過對手,而是無論局勢如何變化,都能給自己留下一條路。」
說罷,她轉身走向演法空間中央,輕輕招了招手。
「好了,起來吧。」
她回眸一笑。
「方才算你攻破了我的護身法術。」
「接下來,我倒要看看,當我開始還手的時候,你還能不能打出這樣的攻勢。」
白承淵站起身,拂去衣袍上的塵土。
小祖仍赤著雙足,站在幾步之外。
她沒有催促,只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來。」
白承淵沒有立刻上前。
他將護身靈光壓薄,貼著肩臂、胸腹幾處要害流轉,隨後抬起右掌。
一團赤色靈光在掌心亮起,約莫雞卵大小,光芒明亮,熱意外散。
小祖掃了一眼,笑道:
「這麼大一團,生怕我看不見?」
話音未落,白承淵已繞著她緩步移動。
第三步落下,他右腳猛地跺地。
幾顆碎石貼著地面飛射而出,直奔小祖下盤。
與此同時,他掌中的烈陽靈光驟然收束,身形貼地斜切,直取小祖左前方,左手則從另一側探出,抓向她的右腕。
三路齊出。
小祖腳尖輕輕一轉,避開碎石,身前靈光隨之貼合體表。
面對迎面而來的白承淵,她不退反進,抬手便是一拳。
拳風尚未落下,三道風刃已從她身側掠出,分別封住白承淵的前路與側方。
白承淵身形一偏,右腳橫移半步,讓那一拳擦著左肩掠過。
第一道風刃斬在肩頭,薄薄的護身靈光應聲破碎。
第二道從後腰掠過,割裂衣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道則被他探出的左掌斜斜撥開,刃口偏轉,擦身而過。
就在這三道風刃交錯之際,他掌中的赤芒驟然亮起。
烈陽掌收束如針,貼著小祖右拳外側直刺腕臂相接之處。
小祖手腕一轉,似要避開。
白承淵卻已借著橫移的慣性繞至她右側,左掌收回護住肋下,右掌緊隨其後,再次遞出。
小祖沒有追擊,只略微側身,任他這一掌擦著衣袖落空。
「還算知道先護住自己。」
她說得隨意,手上卻沒停。
兩道風刃一前一後掠來,白承淵側身避過第一道,肩頭薄甲硬接第二道,借著衝勢從小祖身旁穿過。
兩人錯身而過。
白承淵沒有回頭,腳下連踏數步,迅速拉開距離。
小祖低頭看了看右腕,抬手拂過衣袖。
那裡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痕。
「用三成力打腕臂,倒是比一股腦往身上招呼強些。」
她抬眼看向白承淵。
「不過,光會挑地方,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