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是一般尋常女人就只能靠海綿墊擠出來的僵硬溝壑,而放在老媽這就變了味,兩團豐腴如倒滿扣的溫玉,直接將衣物頂到了極致的極限,甚至能看到隨著她急促的呼吸,面布上的經緯被撐出密麻麻的小網口,隱隱反射出內裡那層兜不住的下墮。
她每一次彎腰抓起夾子再仰起將包子碼進展櫃,幅度稍大一些,那對沈重的胸便在衣衫的虛掩下擺著遲緩的搖曳。
下擺本就肥大,卻因為這對物事太高太滿而被「挑」了起來,反襯得後面的腰身凹陷得深。
隔著白蒙的蒸鍋熱汽,這一出漫不經心卻又呼之欲出的熟艷,就著水汽絲絲縷縷地蒸騰開來,化成一汪黏稠滾燙的蜜意,隔著馬路無聲地漫過我的視野,將我溺得窒息起來。
而小穎那個姑娘,正麻利地給客人裝袋找零,清脆聲不時在鋪子里響起:「嬢嬢,拿好哈,小心燙!」
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支撐著,我突然湧起幹勁。
也許,我在上海的潰敗,正是為了讓我回到這裡,把我學到的東西用在這家養育了我的鋪子上?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穿過馬路走進了鋪子。
「媽,小穎。」我打了個招呼。
「麼兒,跑過來弄啥子?不是喊你在屋頭多睡哈嘛?」我媽正用夾子把剛出爐的包子夾到外面的展示籠里,頭也不抬地啐了一句。
雖然語調一如既往很衝,但我聽得出來,看到我主動來店裡,她其實是高興的。
「想哥,你來啦!」小穎怯生生地衝我笑了一下。
「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上忙的。」我搓了搓手,走到收銀台後。
「幫個錘子幫,你莫給我越幫越忙就阿彌陀佛了。」
就在這時,一輛滿是泥漿的皮卡停在門口。
一個戴著安全帽滿臉橫肉的包工頭走了下來。
他嚷嚷著走近鋪子,粗門大嗓地喊道:「老闆娘!快點,給我裝八十個肉包子,再來二十碗稀飯打包!工地上幾十號兄弟等著吃早飯呢,快餓趴下了!」
我媽一愣,看了一眼蒸爐:「哎喲,大哥,實在不好意思哦。現在籠里熟的包子只有四十來個了,剩下的一鍋才剛剛上籠,起碼還要等十幾分鐘才能熟。要不你先拿這四十個,剩下的等哈再來拿?」
「等不了啊!」包工頭一聽就火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哪有那閒工夫等你十幾分鐘?工人吃不到飯要罵娘的!沒得就算了算了,我去街對門那家買!」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對於餐飲店來說,這大早上的大單要是跑了,不僅是損失一筆錢的事,更是觸了霉頭。
我媽的臉色一下就有些難看,但她骨子裡的驕傲讓她做不出低三下四輓留客人的舉動,只能幹瞪眼。
「老闆,等一下!」
我腦門一轉,幾乎是出於營銷人的慣性,直接繞了出去,攔在了包工頭面前。
我臉上堆起職業性的微笑,順手從口袋里摸出那包利群,熟練地彈出一根遞了過去:「大哥,消消氣,抽根煙。」
包工頭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手裡的利群,雖然算不上甚麼好煙,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是接了過去夾在耳朵上,沒好氣地說:「小伙子,你攔著我乾啥?你們這兒沒貨我還不能去別家買了?」
「哪能啊大哥,這做生意講究個你情我願。」我用打火機幫他點著煙,操著純正的宣漢話說道,「不過大哥你看啊,對門那家賣的是機器做的速凍包子,那皮子吃起來跟嚼蠟一樣。你們工地上乾的都是重體力活,兄弟們出了一身大汗,要是連口帶勁的肉包子都吃不上,那得多憋屈啊!我媽這手藝,純手工老面發酵的,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你買回去絕對沒錯!」
包工頭看了看我媽,好像是被我說動了一點:「那也得有東西賣給我啊!我總不能站在這兒喝西北風等吧!」
「這樣,」我腦子轉得飛快,立刻給了一個解決方案,「這四十個熟的包子你先拿著,我讓小姑娘趕緊給你打包。你這皮卡開過去工地也要個十分鐘吧?你先送第一批過去讓兄弟們墊墊肚子。剩下的四十個,加上二十碗稀飯,十來分鐘後出鍋,我親自騎三輪車給你送到工地去!絕對不耽誤兄弟們乾活!」
為了增加說服力我繼續說:「今天這單,包子按原價,那二十碗稀飯,就當是小弟我請各位大哥喝的,算我們天天湯包的一點心意,您看行不行?」
一套組合下來,先用產品質量留住胃,再用配送服務解決痛點,最後用贈品送出情緒價值,這就是營銷學里的用戶心理把控。
包工頭被我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說得一愣,仔細一琢磨,自己也沒吃虧,還能白賺二十碗稀飯,臉上的橫肉一下舒展開來,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兄弟,嘴皮子倒是利索!行!就按你說的辦!我看你這穿得乾乾淨淨的,是個大學生吧?」
「嗨,剛畢業,在家幫幫忙。」我謙虛地笑了笑隨口扯了個謊,轉身衝著看呆了的小穎喊道,「小穎,還愣著乾嘛?趕緊給大哥裝四十個肉包子!」
「哦哦!好勒好勒!」小穎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拿塑料袋開始裝包子。
包工頭拿著第一批包子高高興興地開車走了。
店裡安靜了下來,我媽拿著夾子站在蒸爐邊,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我,瞳孔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驚訝,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想誇我又拉不下臉的彆扭。
「麼兒,」她開口故意輕聲,但掩蓋不住驕傲,「你在上海那大城市混了一年,就學會了這跟人耍嘴皮子的功夫?還送人家二十碗稀飯,你當老娘這苞谷糝是大風刮來的啊!」
「媽,這叫營銷策略。」我走到她身邊,耐心地解釋道,「二十碗稀飯成本才多少錢?撐死不過幾塊錢。但你留住了一個大客戶啊!工地上的活兒一乾就是幾個月,這包工頭今天吃高興了,覺得我們服務好,以後天天早上來你這兒訂幾十上百個包子,你算算是虧了還是賺了?」
我媽被我這一筆賬算得啞口無言,她是個精打細算的人,賺的都是一分一釐的辛苦錢,這放長線釣大魚的思維她以前沒有接觸。
「哼,就你機靈!」她轉過去繼續看火,但嘴卻忍不住上揚,就這麼被我說服了,「等哈包子熟了,你趕緊給人家送過去,莫耽誤了時間壞了招牌!」
「想哥,你剛才好厲害啊!」小穎湊過來,兩眼放光地看著我,「幾句話就把那個凶巴巴的老闆說服了,萍姨平時遇到這客人都不知道怎麼接話呢。」
看著小穎崇拜的眼神,我那在上海被蹂躪的自尊心,終於找回了一點慰藉。
蒸鍋里的下一批包子很快出了籠,我和小穎麻利地裝好箱。然後我開著那舊三輪把包子和稀飯送到了工地上,順利拿到了全款。
等我揣著錢騎車回到店裡時,就當我剛邁進店門,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到裡頭的一幕。
案台和碗櫃之間的過道窄得很,兩個人錯身都得貼著走。
小穎正踮著腳把洗好的竹蒸籠往頂層木架上碼,老媽兩手端著一大盆拌好的肉餡,正準備送進裡面的冰櫃,倆人剛好在過道中間碰上了。
「萍姨,你先過嘛!」小穎身板瘦小,趕緊把背靠在面案沿上,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
「你端好別分心,我側個身就過去了。」
老媽嘴上應著,端著鋼盆橫過身子,想從小穎身前擠過去。
可她這副身子實在招搖了。
一般人側個身就這麼滑過去了,偏偏老媽前頭那對沈甸甸的本錢太過扎實。
腰雖然窄,但胸前的那兩坨胸肉根本不聽使喚,才剛側過去半個肩膀,那滾滾弧度就結實地撞上了小穎懷裡的竹蒸籠。
「哎喲!」
硬梆梆的竹篾子陷進溫肉里,老媽兩手端著肉盆不敢撒手,腳下一滯下意識向後弓。
這一退,那對累贅的胸脯在衣衫下狠狠蕩了一下,把小穎整個人都裹在了撲面而來的乳肉里。
「萍姨……你慢點嘛,」小穎仰著脖,兩只細胳膊死死抱住蒸籠,臉漲得通紅,「我手酸了,快要被你壓扁了……」
「這破過道,修得跟老鼠洞一樣!」
老媽有些臊得慌,臉上飛起薄紅。
她穩了下心氣,拼命把胸往里收,可越是收腹吸氣,棉恤越被裡頭那分量扯得緊繃繃的。
她移動半寸,衣服底下又蕩了一下,這才險險擦著竹篾蹭了過去。
「呼……好險好險。」小穎總算把蒸籠塞進了架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回頭心有餘悸又帶著點小女生的羨慕咕噥著,「萍姨,你身上到底是啷個長的嘛……每次在後面錯身我都覺得擠不過去,平時乾重活不嫌沈得慌呀?」
「死丫頭,少在這兒編排老娘!」老媽把鋼盆往冰櫃上一擱,又羞又氣地抬起手在她腦後敲了一下,耳根通紅嘴上潑辣,「老娘年輕時候就長這樣,想縮也縮不回去!趕緊把地拖了,一天到晚廢話多!」
我站在幾步外的門邊,手裡還揣著收回來的鈔票,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剛才那肉量在竹蒸籠上擠得變了形,又在退開時緩慢回彈的模樣,直勾勾地撞進我的眼裡。
沒有刻意的顯擺,純粹是女人本錢在逼仄里無處安放的笨拙。
我急忙狼狽地把目光撇開。
老媽和小穎背對著門,誰也沒注意到我剛才就站在門邊。等老媽拍乾淨圍裙轉過身,這才冷不丁看到我。
「送完了?站在門口當門神啊?」她見我把錢遞過去抽走數了數,接著便揮手趕人,「行了,算你娃兒手腳麻利。鋪子里也沒啥大忙了,你莫在這兒礙手礙腳,趕緊滾回家去歇著!」
我拗不過她,只好晃晃悠悠地往家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