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憐
盛星華看著床上的人,紗布一層層貼至他全身,臉上的紗布遮住了他整個額頭,露出另一半張臉,臉上還有青紫色的淤青,在蒼白的皮膚底色上格外刺眼。
她點了點頭:「辛苦了。」
醫生遞給她幾盒藥和醫用棉簽,叮囑道:「藥膏一天擦兩次,藥丸早晚各吃一次,一次兩顆。」
他繼續說:「還有,患者腿部嚴重內傷,已經打過石膏了,他近期行動不便,需要派人細心陪護,以便正常生活。」
「嗯,我記住了。」她接過。
醫生收拾好醫療箱,準備起身離去:「時間很早了,天都亮了,小姐,我先回去休息,他稍後若出現緊急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醫生離開後,偌大的房間只剩下他倆。
盛星華站在床邊,低頭看他。
他睡著了,也許是疼暈過去的,也許是太累,他的呼吸極淺極緩,睫毛在燈光下一動不動。
但他的手依舊緊緊握著盛星華手腕,不肯鬆手,全身僅存的力氣都用來殘留這絲溫度。
盛星華伸出另一隻手,指尖懸在他眼皮上方,停了一瞬,隨後極輕地落了下去,又收回,像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她在床邊坐下,背靠著床頭,和他保持同樣的姿勢躺下,安靜的待在一起。
期間謝詡似乎做噩夢了,身體不斷發抖,額心沁出密密麻麻的細汗,嘴裡念叨著甚麼聽不清。
盛星華連忙幫他擦乾淚,輕輕地撫摸他手背,溫柔地安撫,在他耳邊不斷地說:「別怕,我在,有姐姐在呢……」
直到他穩定下來。
睡意漸漸濃起,她最終撐不住,也閉上眼休息。
盛星華是被手心裡極其微弱的蠕動弄醒的,準確來說她並沒有真正睡著,而是整個晚上都懸在半夢半醒的混沌意識里。
所以當他指尖微動時,她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了,卻很難立馬睜開眼。
又過了兩秒,他的手指幅度稍稍大了些,食指指腹蹭過她的掌心,緩慢的像在確認甚麼。
癢癢的。
盛星華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
房間只有床頭那盞暖光燈亮著,橘黃色的柔光把整個床籠罩在一層朦朧里。
窗簾拉得嚴實,透不進任何天光,分不清白與黑,時間在這裡徬彿失了效。
謝詡目光迷離、渙散地看著她,眼珠緩慢地轉了轉才聚到焦,睫羽上還沾著一層乾掉的水痕,把幾根睫毛黏成一塊,翹出不自然的弧度。
盛星華認真盯著他,帶著鼻音,很輕地問:「還疼嗎?」
明知問了句廢話,受了那麼多傷,怎麼可能不疼,但她就是想問,想聽到他的回答。
「疼……」
謝詡點頭,幅度不大,只是下巴往下動了動,不到兩釐米的距離,再多沒有力氣了。
「姐、姐,我疼……」他眼神受傷委屈極了。
像一隻受到暴虐,渾身是傷的小狗,毛一縷一縷的全是血,軟肉貼在你手心,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你。
求你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