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憐
很快,私人醫生提著黑色醫療箱站在房門口,他走近,就著床頭燈的光,看清躺在床上人的臉,然後他愣住,聲音像是卡在喉嚨里,「這……」
盛星華說:「他傷得嚴重,拜託您了。」
「小姐,我……」他緩緩開口:「一定盡力。」
醫生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打開醫療箱,取出工具,鋪在無菌布上,隨後彎下腰,用鑷子尖端撥開傷口周圍乾涸的血痂。
謝詡幾乎是本能地縮了一下,幅度很小,手指無意識攥緊盛星華的手,指節發白。
她見此,將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手背,溫柔地撫摸,給予慰藉,他的身體也開始慢慢放鬆了一點。
鑷子夾住碎玻璃渣的邊緣,往外拔,帶出一縷血絲,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反復如此,每拔出一顆,傷口便會滲出新的血。
盛星華看著都覺得疼,也知道他會疼,可偏偏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醫生換了棉球,蘸上碘伏,往他額頭處的傷口擦去。
儘管醫生已經盡可能的小心,但碘伏碰到傷口的瞬間,他的身體猛的一弓,嘴唇慘白,還是沒出聲。
「再忍一下。」她柔聲道。
房間里瀰漫著濃烈的碘伏味,混著鐵鏽的血腥氣,嗆得人嗓子發緊,連呼吸都上不來。
良久,醫生開口:「臉上的傷處理完了,接下來是身體的傷,把他上衣脫掉。」
謝詡受傷嚴重,目前是任人擺布的狀態,於是盛星華上前,輕輕地把他上衣往上推。
從下擺開始,入眼的先是腰,腰側有一道長長的條狀傷疤,結了一段深褐色的痂,是舊的,有些褪色,另外一端的條狀傷疤泛著紅腫,是新的。
然後是腹部,隱約能看到有好幾個拳頭印,大小、深淺不一,有些重迭在一起,明顯一塊位置被重復施加拳頭。
最後是後背,盛星華把他上衣完全扒開的時候,在場的人看到眼前景象,都屏住呼吸,手上的動作也都停了下來。
他的後背密密麻麻的,全是傷和血。
新傷壓著舊傷,反反復復折磨,有些地方的裂口還未愈合,無數的新傷和舊傷同時滲著血水,泛著濕漉漉的幽光,把整個後背染成血河。
盛星華眼眶瞬間紅了,緊緊咬住下唇,喉嚨動了動,說不出話。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轉過身,面對著牆壁,肩膀不停聳動,深呼吸了好幾次,待情緒稍微穩定些,這才轉過身來。
醫生驚呼:「天嘞。」
他行醫二十多年,面對各種各樣的血肉模糊的傷口,他早已司空見慣,可從未見過這樣的。
比起傷的程度,讓他更震驚的是傷的性質,這是無數次的傷口迭加,這是欺辱,這是霸凌。
「誰能心狠成這樣?」醫生嘴比腦子快,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她,眼裡是無法遮掩的震驚。
盛星華明白,醫生誤以為是她乾的了,畢竟按照原主的惡劣性,大家都清楚她真乾得出來。
「不是我。」她說。
醫生似乎沒有完全相信,但她也懶得爭辯了。
沈默兩秒,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繼續開始清理。
不斷有新的棉球,按在傷口上,擦拭血跡,然後一個接著一個換,丟在垃圾桶里,紅色漸漸多於白色。
時間浸泡在碘伏里變得漫長,慢到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過了許久許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純黑泛成魚肚白。
終於,包扎傷口的最後一塊紗布被膠帶固定好。
醫生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細密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氣:「清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