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不想去……」楊妙顏躊躇著開口。

夏彩和李夢夢都轉頭看向楊妙顏，她們沒想到，平日里看上去很懦弱很溫順的楊妙顏，竟然也會懂得拒絕。

「妙顏，你知道你老公的態度嗎？」李夢夢問。

「我不知道，他還沒有跟我說過呢。但是我想，他也不會讓我去做這種事情吧，雖然他平時挺愛勾搭廠裡小姑娘，不著四六的，可是他還是愛我的，真的，魏志明他挺愛我的。」楊妙顏自顧自的說著，到最後，似乎怕丁香潔她們三人不信，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

剩餘的三人面面相覷。

前些天，魏志明和聶先吵架的事情，她們的老公都已經告訴她們了，魏志明當著大家的面說他對於鮑威提出的COS小鎮遊戲很感興趣，也很想讓自己的老婆參加這個遊戲，到時候他不僅可以在旁邊看一場實打實的色情片，還能拿到一筆很多的錢。

李夢夢拉了拉楊妙顏的手，輕聲說：「和我說說，你為甚麼不想去？」

「這種事情，誰能想去呀？咱們女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老公，要真是為了錢就心甘情願被別的男人上了，那不就是雞了嗎？」楊妙顏急著開口，臉有些微微發紅。

被戳破的丁香潔神色有些不自然，卻又不好發作，畢竟楊妙顏所說的是大部分女人的心中所想。

丁香潔自詡開放，思想前衛。

她撇了撇嘴，低聲嘀咕著：「‘做雞’這話可不敢亂說，這和做雞怎麼會一樣呢？做雞是人盡可夫，可cos小鎮的遊戲，老闆只有鮑威一個人。要我說，有的時候女人的肉體也不要看的那麼重要。肉體是我們的資本，我們也要學著物盡其用是不是？」

聽到這話，夏彩和楊妙顏都羞紅了臉。

夏彩說：「丁香潔你說甚麼呢？這話簡直是大逆不道！女人最寶貴的就是肉體了！在我們出嫁的時候，我媽媽就這麼和我說過！她說女人一輩子只可以把身體給自己的老公，給了別人都是不守婦道的賤人！」

「清朝早就滅亡了，你的思想怎麼還停留在那個年代？」對於夏彩的反駁，丁香潔不以為意，她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自洽系統，旁人的話根本不會讓她的想法起漣漪。

李夢夢對於丁香潔的話倒是習以為常，她對這個弟妹的奇思妙想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她也沒有想到丁香潔居然這麼的開放，如此坦然的就接受了COS小鎮的要求。

她和丁香潔是姑嫂，在和丁香潔的相處過程中，李夢夢自己也被丁香潔潛移默化的影響著。

其實如果自己不是懷著孩子，可能也會像丁香潔一樣坦然的接受，坦然的用身體去換錢，一個月25000，確實是一筆很讓人眼紅的錢。

四個人正在聊著天，旁邊走過了一個女人，是蘇灣。

「姐姐們，聊甚麼呢？」蘇灣的視線在李夢夢的肚子上停了一停，眼神曖昧。

鮑威喜歡玩孕婦的事情，在工廠中已經秘而不宣的事情了，李夢夢頓時紅了臉頰，徬彿自己已經被蘇灣抓到和鮑威在床上翻滾的樣子。

蘇灣是今年剛入職傢具廠的女工人，因為還是單身，所以已經確定是在被裁員的名單里了。

蘇灣的內心其實很嚮往COS小鎮女工的酬勞，可是但憑著未婚這一項就把自己pass了，她心中對此很是不滿，明裡暗裡的嘲諷著那些結過婚的或者大著肚子的女人。

「夢夢姐的肚子可真大，睡覺的時候可得注意，不要壓到了。回頭我可得和你的老公說一聲，讓他晚上注意一點，哦不對，這事兒我得和鮑老闆說了。呵呵！」

李夢夢皺起眉頭，隱忍著不發作，倒是心直口快的丁香潔直接反罵：「你這是說的甚麼話？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自己沒辦法留任COS小鎮就想方設法來惡心我們是吧？」

「你著甚麼急呀？我又沒說你。哦！我又忘了，你和李夢夢是姑嫂，到時候兩人一起被鮑威玩兒，那可有的看了。也不知道COS小鎮賣不賣門票，如果有賣門票，那我得買張最貴的進去給你們倆捧場。」

「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才是最想爬上鮑老闆床的那個人。之前明裡暗裡的朝著鮑威獻殷勤。只要鮑威下到車間檢查，你就穿個超短褲和一雙黑絲襪，在那誘惑誰，我們誰不知道啊？你是甚麼狐媚的心思你自己清楚。怎麼？因為你自己沒有辦法到COS小鎮留任，沒辦法給鮑威當情婦，就開始詆毀我們了？我給你出個主意，要不要現在就給你找個人結婚，給你扯個證兒？」

被說中了的蘇灣一臉怒意，憤憤的瞪了一眼丁香潔，氣沖沖的走了。

楊妙顏咬著手指不敢吭聲，她一向膽小。

只是剛剛聽丁香潔和蘇灣的爭吵內容，好像丁香潔已經決定要留任了，那自己剛剛說的話，不是惹怒到丁香潔了嗎？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丁香潔，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姐，你想好要留任了？」

「這有甚麼好想的？我的人生信條就是朝‘錢’看齊。只要有錢，要我做甚麼都行，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的身體就是我賺錢的資本。我不好好利用這個資本才是我最大的錯誤。這樣吧，你和我們一起去小鎮工作，彼此也有個照顧。」

除了在工廠裡的扎堆聊天，每個人的家裡也不得安生。最近一個月，符合留任標準的員工家中，瀰漫著讓人窒息的寂靜和為現實妥協的無奈。

姜英姿一家正屬於爭吵不休的典型。

姜英姿今年24歲，人很聰明，也很有上進心，年紀很輕輕就做到了車間的小組長。

在疫情之前，他在鮑威的傢具廠一直勤勤懇懇的工作，鮑威對他也欣賞有加。姜英姿一直覺得自己升職有望。

現下，傢具廠有了新的整改，新建立的小鎮，不用明說大家也都知道是用來做甚麼的。說到底，哪個男人願意讓自己的女人去做這種事情了？

姜英姿和老婆劉莉莉很早就認識了，相愛了好多年，劉莉莉在財務部門工作。兩人相處起來，一直都很和睦。

姜英姿首次聽到新建COS小鎮的決策時，首先衝入腦海的念頭不是自己的老婆馬上要受辱了，而是自己的工作要保不住了。

他想，如果自己和老婆都辭職了，那麼自己的前程怎麼辦？

姜英姿在鮑威的傢具廠工作了三年，用三年的時間就做到了車間的小組長，這在別人眼中都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姜英姿自己也覺得，他在鮑威的傢具廠前途無量，以後甚至有機會和鮑威合伙入股傢具廠，對此他很有信心。

所以他實在是不願意冒著自己前程泡湯的風險，去和自己的老婆遠走高飛、另行他路。

姜英姿暗中和劉莉莉討論過幾次，劉莉莉對這個COS遊戲的反應很抗拒。

劉莉莉性格比較懶散，天生怕麻煩，一心只想當一個家庭主婦。

她對現在的生活也很滿意。

家庭的收入足以支撐他們一家人的全部開銷，所以劉莉莉覺得，自己和姜英姿實在沒有必要去趟這趟渾水，畢竟在世俗人看來，女性搔首弄姿以供老闆取樂這件事情，實在是不光彩的。

就這個問題，夫妻倆產生了很大的矛盾。

姜英姿的媽媽程顏，對兒子兒媳一向很嚴厲，對待工作也很細心。

她剛聽到新建小鎮的COS遊戲時，第一反應也是抗拒，她今年都38歲了，年紀不算年輕，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不高，更無法容忍自己在馬上就要抱孫子的年紀還要被別的男人染指，可是相比起自身的清譽，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兒子的前程事業。

這天姜英姿加完班回家，劉莉莉早已經下了班，沒有等姜英姿就自顧自的先回來了。

程顏看了看，劉莉莉坐在飯桌前一言不發的吃飯，聽到姜英資回來了，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程顏嘆了一口氣，心中為自己的兒子感到不值。

自己的兒子拼命加班，努力往上爬，只是為了讓這個家庭過得更好一點，可是他做的一切，劉莉莉卻一點都不懂的，甚至還要跟姜英姿鬧脾氣。

真是不懂事的女人！

程顏故意大聲的對站在門口的姜英姿說：「兒子回來了，加班加到這麼晚，累壞了吧？你拼命的工作有甚麼用啊？有的人還不領情呢！」

「啪！」的一聲。

飯桌上的劉莉莉把筷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冷聲道：「媽，你這話說給誰聽呢？甚麼叫‘有的人還不領情’？」

程顏見劉莉莉生了氣，自己也拿出了一個婆婆的派頭，她快步走到劉莉莉的面前，指著劉莉莉的鼻子開始罵：「我說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兒子在這個工廠工作，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當上了車間的小組長。這在別人是沒有的事兒，我兒子做到了，我兒子以後還會當上車間的大組長，當上主管。他的前途無可限量！可是你呢，就因為自己懶，你就要斷了我兒子的前程嗎？！」

這些日子，家中的冷戰激發出來的郁結一下子在程顏的胸口噴薄而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雙手不住的顫抖。

姜英姿見事情發展不對勁，也趕緊衝了過來。

「他前途無可限量，難道我就沒有前途了嗎？你只看到了你的兒子三年內當上了車間的小組長，卻沒有看到我為了他做了甚麼！這些年，都是我給他做飯，我給他洗衣服，難道我的付出就不是付出嗎？我做了這麼多，現在你們一家人，卻要為了你兒子的前程，要把我拉下地獄！讓我去給那個老闆當一個玩物！媽，你也是個女人。難道你就願意穿上一些暴露的衣服給另外一個男人看嗎？那種沒有尊嚴的事情，你樂的做那你就去做好了，我沒得臉呢！」

「啪！」一個大大的耳光打在了劉莉莉的臉頰上，

劉莉莉震驚的看著姜英姿，他揮出的巴掌還停在半空中，劉莉莉看著姜英姿那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頓時淚如雨下。

「姜英姿，你打我？你為了你所謂的前程打我？就因為我沒有如你的願，去用我身體討好老闆，去陪老闆睡覺，你就要打我？你配當一個男人嗎！」劉莉莉聲嘶力竭的質問著，她並不指望姜英姿回答她，她只是要把自己遭受的不公喊出來，讓這個衣冠禽獸知道！

姜英姿的爸爸姜友出來打圓場：「行了，都是一家人，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姜友在家一直都很聽程顏的話。

程顏是個女強人，對外工作認真，對內更是說一不二，姜友被她管束的服服帖帖，也沒了脾氣。

姜友對於鮑威工廠的新決策，心中是一百個不願意，可是他沒有辦法忤逆自己的老婆大人。

而且和程顏一樣，他也將兒子的前程看得很重。

所以哪怕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兒媳婦以後要一起穿著情趣的COSplay服裝，去跟男人玩遊戲，為了兒子的前程，自己也只能選擇接受。

可是他沒有辦法像程顏和姜英資一樣，如此樣強硬的迫使劉莉莉接受，他內心很是同情劉莉莉，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接受的。

姜友把劉莉莉拉到了旁邊，遞給她一張紙巾。

劉莉莉接過紙，擦著眼眶里抑制不住的眼淚，醒了幾把鼻涕。

劉莉莉知道自己的公公和自己的婆婆，老公是一伙人，自己在這個家中其實是孤立無緣。

姜友開口說話：「莉莉，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好姑娘，你心中的顧忌我也都明白。我其實和你一樣，也不想理會這些，只想拍拍屁股走人。鮑威這狗東西，他就不是個人。如果你們之後在COS小鎮工作，那肯定是會受不少委屈。但是莉莉啊，英資的前程真的耽誤不得。你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有大把的時光要去奮鬥。我和你媽是老了，身體馬上再過幾年就不中用了。你媽也是個傳統的人，以前連穿一些暴露一點兒的衣服她都不願意，可是這次，她也要用她的不再年輕的身體為自己的兒子搏一個前程。你能明白一個媽媽的良苦用心嗎？」」

「婆婆對兒子就是良苦用心，公公，你這話說的，倒顯的我不知好歹了。姜英資努力工作是為了賺錢給我們這個家庭花的，而婆婆的奉獻也是為了讓姜英資有好的前程，說來說去，家裡倒只有我一個不明是非的壞人了。」劉莉莉冷哼一聲，在心中腹誹。

姜友繼續說：「英資在這個傢具廠工作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如果可以的話，他以後在這個工廠繼續做也會大有所為的。莉莉，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傷害，其實沒有你想象中的這麼大。你只是穿了幾件暴露的衣服，必要的時候陪人睡睡覺。這樣下來一個月，你不僅能拿到25000塊錢，英資的前程也保住了，何樂而不為呀？」

莉莉的內心被無盡的悲哀堵滿，以至於說不出話來。

劉莉莉知道，自己的公公以前也是一個傳統的人。

可是，甚麼時候起這個傳統的人竟然也能說出「只是穿了幾件暴露的衣服，必要的時候陪人睡睡覺，何樂而不為？」這種話來。

莉莉扭頭看了一眼客廳，姜英姿和程顏正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動向，好像正在監視著自己的舉動。

莉莉閉上了眼，不再哭泣，淚水止住了。湧上眼眶的卻是一種決絕的恨意。

她只是想要當一個家庭主婦，料理好老公和婆家的一切生活。

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不讓自己被別的男人玷污。

她只是想要和老公靠著彼此的雙手，到達心中幸福的小天地。

可是接受了二十幾年的教育，全都在今天被推翻了。鮑威這樣的一個有錢人，就可以輕易的打破一個人對美好生活的所有幻想。

她先前所做的努力，通通沒有了。對於姜家來說，劉莉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姜英資的前程。

為了他的前程，劉莉莉可以去陪人睡覺，可以去做雞，必要的話甚至可以去死。

劉莉莉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被這家人給左右了，可悲的是，她居然沒有反抗的力氣。

或許在心裡，她也隱隱的覺得只要老公混的好，自己家的幸福就有保障了。

全家的幸福，竟然是要靠自己肉體的痛苦犧牲作為代價。

劉莉莉閉上眼睛，閉口不言。

良久，全家人都看著劉莉莉的一舉一動，特別是程顏，她眼眶發紅，死死的盯著劉莉莉。

她已經決定了，如果劉莉莉還不同意，到時候他們一家人就算是綁，也要把劉莉莉綁到鮑威的床上去。

作為一個母親，她願意為兒子做這些。

她不明白，作為姜英姿的老婆為甚麼就不願意呢？

難道劉莉莉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好嗎？

這個惡毒的女人。

「行……我同意留任……」時間徬彿過了一個世紀，劉莉莉再開口就扔下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

這一句話，卸下了其餘三人心中的巨石，卻又重重的壓在劉莉莉自己的心口。

姜英姿的前程是保住了，而她劉莉莉的人生呢？

她也才不過23歲，她的清白就沒有了。

以後倘若再談論起來，劉莉莉就是一個為了錢，自願勾引別人的騷貨。

呵！劉莉莉苦笑著扯了扯嘴角，平躺在地上，宛如瘋了一般，自顧自的流淚，嘴裡還叫著：「我願意……我鬥不過你們……」

姜英姿看著劉麗麗同意了，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

他扭頭看著自己的媽媽程顏，程顏也扭頭看著他，兩人的眼中都流露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好像劉莉莉真的就是壓在他們胸口的一塊兒巨石，如今巨石搬開了，他們一家都喘了口氣。

未來，好像也可恥的光明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