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子在一天天的過去。日曆上的頁數翻了一篇又一篇。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

在這一個月內，每天都有員工被裁掉。每個部門都是人心惶惶。

有些人口口聲聲說著：「大不了就辭職，不乾了！」可是當主管真的一個個的把昔日的好友裁掉的時候，他們心中還是充滿了不可明說的緊張和恐懼，生怕下一個就到了自己。

畢竟鮑威的傢具廠工資在當地已經算是很高的了，更何況，新建了廠區——COS小鎮之後，女工的工資更是翻了倍的高。

這些日子里，廠區的各個角落都時不時的聚集著三三兩兩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們在一起討論著傢具廠新頒布的COS小鎮的留任標準和小鎮員工的酬勞標準，以及這群人到底該何去何從？

是留下還是離開？

某天，售後部門的樓梯間里聚集了三個男人，是陳華、李志和雷浩。

他們前些天都被小虎約談過，對這件事的利害關係也都有所明瞭，可還是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

「雷子，你和你媳婦都還很年輕，對這種事情應該不排斥吧？」陳華遲疑著開口，他一直都是個很傳統的男人，覺得讓自己的老婆用身體去取悅別的男人來換取報酬，是一件十分可恥的事情，可是自己的家庭又實在是困難，更何況自己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我和李雪都無所謂，」雷浩抽了一口煙，徐徐的呼出一口煙氣，背靠著牆壁，滿不在乎的說，「反正她也平時也喜歡cos一些動漫角色，對cos遊戲也不排斥，現在工廠新建了一個cos小鎮，倒還省的她自己去買衣服了。」

雷浩今年20歲，鄉下出身，平日里，下了班之後就喜歡去玩樂，休息的時候不是在網吧打遊戲，就是背著他老婆李雪在鎮上的洗腳城找小姐。

而他的老婆李雪和雷浩一樣，都是鄉下出身，年紀輕輕的就跟著雷浩一起輟了學，李雪也愛打遊戲，平時上班的時候就愛穿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據她所說，那些五顏六色、奇奇怪怪的衣服就叫做cos服。

陳華皺了皺眉頭，雖然平日里就知道雷浩這小子不著邊際，剛和老婆結婚不到一年就去洗腳城找小姐的會是甚麼正經人？

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也這麼的無所謂，好像老婆去賣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一般。

「依我看啊，陳哥你也別煩了，」李志拍了拍陳華的肩膀，「這事兒說到底，還都是女人的事情，我們在這兒想東想西的沒用！你說，要是我們同意了，老婆們不同意，那我們在別人嘴裡就落個‘賣老婆’、‘吃軟飯’的嫌疑，之後別人在背後非議起來那可是要命的。可要是我們不同意，老婆們卻同意了，那咱也不能勸婆娘放棄那麼高的工資是不是？」

李志是丁香潔的老公，因為丁香潔咋咋呼呼的性格，所以倆人之間，李志都是聽丁香潔的話，他自己很沒有主見。

在是否要留任COS小鎮的決策上，他也是把決定權交給了丁香潔，不管結果是好是壞，自己都不用背鍋，也少了別人說三道四。

李志自己不敢承認，但是他其實是比陳華還要懦弱的人。

「哎！……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沒有本事，我沒有錢啊！」陳華掩面蹲下，「要是我有錢，我還怕他鮑威？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打我們老婆的主意！都怪我沒本事啊！」

在一旁抽煙的雷浩沒心沒肺的，很不理解陳華的痛苦，「陳哥，你別哭啊！你老婆是孕婦，鮑老闆應該不會動她吧……」

雷浩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李志意味深長的眼神，李志附在雷浩的耳邊，輕輕的說：「之前小虎開小會的時候你沒注意聽嗎？鮑威就喜歡玩孕婦！還喜歡母女、婆媳、姑嫂兩人一起！」

「啊！？」雷浩聞言，驚了一下，手裡的煙都掉了，他一直都很玩的開，在洗腳城找小姐也都是活好的，各種玩法都嘗試過，卻沒有想到有錢人的品味是這個樣子的。

李志懟了雷浩一下，讓他小點聲，低頭示意了一下還在崩潰痛哭中的陳華。

陳華聽到了這倆人的對話，內心更加的悲憤。他眼睛通紅，捏緊了拳頭，狠狠的砸向了牆壁。

陳華是一個很傳統的男人，在他的觀念中，老婆就是自己的所有物，他掌管著老婆的一切，包括她的身體。

在陳華看來，如果老婆被別的男人玷污了，那就是自己沒有保護好老婆的罪過。

所以，陳華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老婆拱手讓人，更何況，李夢夢現在懷有五個月的身孕。

要是孩子在李夢夢和鮑威的性交的過程中掉了，那陳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李志猶豫著走上前，安慰一般拍了拍陳華的肩膀。

「陳哥，回去和夢夢姐商量一下吧……她現在是個孕婦，還是要謹慎一些。但是作為兄弟，我有一句話要跟你說，有的時候我們不要把男性的尊嚴看的太重。畢竟……鮑老闆是真的有錢又有勢力，我們反抗不了他的……」

說完這番話，李志又拍了拍陳華的肩膀，轉身走了。雷浩也跟著李志走了出去。

兩人結伴回到車間工作的時候，雷浩對李志說：「志哥，陳哥怎麼這麼難受？要說他跟夢夢姐都結婚這麼多年了，老夫老妻的早就該玩兒膩了。現在只要把自己的老婆讓給別人玩，就能有大把賺錢的機會，為甚麼不乾呢？」

對於雷浩的放浪和花心，李志早有耳聞，只是他沒有想到雷浩竟然把夫妻情感看的這麼淺，只是將老婆看做尋常的玩物，心中不由得為雷浩的妻子李雪感到悲哀。

「雷子，你……唉！」李志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雷浩聊這種事情，他跟雷浩的觀念從根兒上就不一樣。

但也不得不說，像雷浩這種沒心沒肺的人，處理這種事情真是爽快的很，心中沒有壓力，也不在乎旁人的閒言碎語，對他來說，老婆在COS小鎮工作只有好處，也難怪，他不會拒絕。

自己有時候，倒還真是羨慕雷浩的沒心沒肺。

剛剛勸說陳華的時候自己說的好像很灑脫一樣，選擇權交給了丁香潔，不管她做甚麼樣的決定，自己都可以坦然接受。

可是轉念又想到，如果丁香潔真的決定要在COS小鎮繼續工作，他又是另一番心境。

自己和丁香潔結婚四年了，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每天晚上都睡在自己床畔的女人，有一天會被別的男人拐上床；從來只有自己擁抱過的溫暖肉體，會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裡盡情的蹂躪；那一張只被自己親吻過的嬌嫩嘴唇，也會被別的男人用力吮吸。

而丁香潔貢獻出自己的身體所做的一切，卻只是為了賺取碎銀幾兩，回家糊口。

活著，到底是離不開錢的。李志悲哀的想。

另一天，幾個男人也聚在一起討論這件事情。

與周圍男人的愁苦模樣不同，人群中顯得格外興奮的魏志明特別突出。

他在工廠裡是出了名的油膩，油腔滑調和愛佔女人便宜。

雖然他自己有一個嬌艷如花的老婆，可是他對此依舊不滿意，平日里還總是把眼睛粘在廠裡的年輕小姑娘身上。

魏志明的電腦文件夾里滿滿的都是私藏的色情片，平日里也很愛玩一些色情遊戲，因為涉獵了很多刺激的色情知識，所以他對於鮑威提出的COS小鎮的遊戲很支持，以至於有些興奮，甚至想到自己的老婆將來會被鮑威操弄，心中有些難以言說的激動。

「我覺得鮑老闆提出的cos小鎮的建議挺好的，反正我挺支持。」魏志明翹著二郎腿，淡淡的看著站在眾人面前，剛發表了一篇憤怒言論的聶先，吊兒郎當的說著。

周圍的男人對魏志明直截了當的支持態度都吃了一驚。

前不久廠裡召開全體員工大型會議，四個主管宣佈新建COS小鎮決策的時候，在場所有的男員工都集體的反抗。

哪怕最後屏幕上出現了驚掉人下巴的女工酬勞標準，可是這群男人也都沒臉面明著向金錢妥協，好像如果自己同意讓老婆在cos小鎮工作，就是對自己人格的踐踏。

可是這個魏志明，卻能堂而皇之的說自己支持鮑威的決定，這讓旁人為他的無恥感到憤怒的同時，卻又不由得佩服起他敢做自己，敢說自話的勇氣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他鮑威要新建的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模擬小鎮，這是一個只屬於他的大型妓院！」聶先被魏志明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紅著眼眶看向魏志明。

「我知道啊，我知道這所謂的COS遊戲都是鮑老闆的私人情趣。人嘛，對於性事有些情趣不是很正常？我跟你們說，我平日也看了很多的小黃片，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很高，無非是露肉。我不像你，平日里裝的一副很清高的樣子，好像很愛老婆一樣，可實際上呢，卻連老婆做愛的時候喜歡甚麼樣的姿勢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沒准你的老婆也愛玩這種刺激的COS遊戲，就愛和鮑老闆一起玩兒呢，你這是剝奪了人家的性交選擇權。」

魏志明無視聶先即將飛過來的拳頭，自顧自的說著，周圍的幾個男人連忙拉住了聶先。

「你說出這種話，還對得起你的老婆嗎？你爸媽怎麼教出你這種沒有羞恥心的人，我真替他們感到悲哀。」

「羞恥心，你的羞恥心值幾個錢？你憑甚麼用你堂而皇之的光明說辭來改變別人的想法？你知道廠裡有多少人為了那一點兒生活費而每天發愁嗎？你知道他們都面臨著怎樣的困難嗎？而你卻在這裡大言不慚的說著一個男人要保護老婆，那你的保護是甚麼？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帶著自己的老婆離開這個工廠，然後沒錢生活嗎？你所謂的保護就是讓你的老婆吃不飽，穿不暖和，和你一起過苦日子嗎？你有沒有問過你的老婆想要甚麼？聶先，你有沒有覺得你太自私了？」

聶先被魏志明連珠炮一般的發問，一下子蒙了頭。

他深呼吸了幾次，緩緩的看向四周的人。周圍的人眼神都開始躲閃，不敢直視他，明顯都被魏志明說中了心事。

聶先皺眉：「你……你們簡直無可救藥。特別是你，魏志明。你口口聲聲說我自私，難道你就不自私嗎？你和楊妙顏都這麼年輕，有手有腳去做甚麼不好，非要讓自己的老婆去做出賣自己身體的事情？據我所知，你家也不窮，你的爸爸媽媽平時也沒少接近你們。你有臉說你是想要讓自己的老婆過上好日子而做出這種決定？你分明是為了你心中那點齷齪的色情想法和念頭！」

「誒！我就是齷齪，我就是喜歡看色情片，我就是要把自己的老婆送上鮑老闆的床，自己在旁邊看著，同時還有一個月25000的工資拿怎麼樣？你羨慕嗎？聶先，你羨慕我的沒有良心嗎？」魏志明搖頭晃腦，故意激怒聶先，「等你到時候沒錢了，在街上要飯的時候，我就用我老婆賣身賺來的錢，施捨給你。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有臉跟我講那套男人尊嚴的學說！」

魏志明看有人拉著聶先，聶先沒有辦法衝過來揍他，更加的肆無忌憚。一時間把自己的心裡話統統說了出來。

「那我真是祝你花著你老婆做雞得來的錢，好好生活，好好享受，最好到時候讓你老婆再給你生一個鮑威的孩子，沒准兒你口中的尊敬的老闆還能賞給你們一家更多的錢呢，我看你真是鮑威的狗！」

「別說了別說了。聶先，你少說幾句，還有你魏志明，你別再說了。」

聶先轉身離開，他不敢相信，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會有人為了自己的私慾，要走上賣老婆的道路。

在這群人的心裡，難道老婆就只是一個暖床的人嗎？

聶先對人性感到很悲哀。

「錢」，就讓這群男人決定了各自老婆的去留。

魏志明的老婆楊妙顏在工廠裡是出了名的膽小、嬌小可人，她一直都是很聽魏志明的話的，而魏志明會說出這種話來，也不難想象，到時候他也會強迫楊妙顏留在COS小鎮，被鮑威凌辱。

殘破的身體，就算得到了錢又能怎樣呢？

聶先心中深深的絕望，而更加讓他絕望的是，在這些天和別人的爭辯中，在剛剛和魏志明的爭吵時，自己內心原本堅定的一塊兒，竟然悄悄的有了縫隙！

或許他們說的對，或許人活著，「錢」真的是最重要的，或許有了錢才能真正活的高貴？

不！不可以，自己不可以像這群人一樣，不能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污！

卑賤與高貴的定義到底是甚麼？是有了金錢過著人上人的日子是高貴，還是堅守自己內心清白的寸土，貧賤的度日才是高貴？

聶先一時也沒了答案。

聶先離開的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徬彿是在給身後的人警告，也像在給自己打氣。

他要堅定自己的心中所想。

這世界上總是需要一群人，有力量拒絕權貴，敢於無視錢財，敢堅守心中摯愛。

「聶先，你要挺住啊！如果你像他們一樣，最後妥協了，連我自己都看不起你。」聶先對自己說。

在聶先和魏志明中間拉架的人是張旗。他和魏志明一樣，都是22歲。倆人都沒有讀過大學，謀生手段便也只有做這種簡單的傢具加工工作。

張旗的老婆周曉薇喜歡買各種奢侈品，周曉薇長得很好看，也很愛打扮自己，花起錢來更是大手大腳，信用卡已經欠了好幾張了。

張旗在生產部門工作經常加班就是想要盡早的還完信用卡的欠款。

他多次勸過周曉薇，家裡並不富裕，不要再買東西了，不過周曉薇卻不理會，依舊我行我素買著各種奢侈品。

張旗的家庭狀況，他的身邊朋友都知道。所以剛剛魏志明說家庭困難的時候，明顯就在指向張旗。

聶先離開後，張旗對魏志明說。

「志明，你剛剛不該那麼說話的，吵的這麼凶，要是被其他路過的有些人聽了去怎麼辦？到時候背後嚼你舌根的人可不會少。這人啊，總是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譴責別人，哪怕他們自己也做不到道德標桿，可是也想要去罵別人，而這道德譴責的力量也常常讓人承受不了。當然，我同意你說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大家都明白了，可是真正像你一樣，敢光明正大的說自己就是貪財的這號人的人，還是少數。」

魏志明無所謂的坐下來，繼續吊兒郎當的翹起二郎腿。「我就是愛錢，我就是色，別人能拿我怎麼樣？」

嘴上這麼說著，可是魏志明的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平日里裝腔作勢的朝小姑娘們吹口哨是一回事，現在明目張膽的說自己要把老婆賣出去又是一回事。

「誒，張旗，你想的怎麼樣了？我知道你家很困難。我也不勸你，我知道像我這樣沒心沒肺的人少。不過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你。可是有一點，我得跟你說，這種賺大錢的機會以後可能真的沒有了，畢竟像鮑威那樣有錢有勢，連警察都拿他沒辦法的超級有錢人還是少數。咱們主管小龍說的確實在理，等出了這個工廠，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讓老婆去做雞，還真是賣不了這麼多錢。」魏志明附在張旗的耳邊輕聲說著。

「可是這也只是咱們男人自己的想法，咱也不能左右老婆們的想法，是不是？她們要是不同意，那我有甚麼辦法呢？」

「你一個大男人，你能管不住自己的老婆？張旗，你可別怪我看不起你，看我家那個，被我管的服服帖帖的，我說東她不敢往西。」

「嗐，女人跟女人不一樣。就像我跟你也不一樣，有時候我真是羨慕你這性格呀，天不怕地不怕的，甚麼都敢說，甚麼都敢做，沒有心理負擔。唉，不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聽說車間的老大哥陳華，他老婆懷孕五個月了，因為鮑威喜歡玩孕婦的怪癖，陳華都氣的捶牆了，可是也沒有明確的說要被辭職，肯定還是想著那高額的工資呢！誰不愛錢呢？」

兩人一時無言，各懷心事。

…………………………

除了男人會聚集在一起討論這種事情，女人也成群結隊的談論著。

這天，楊妙顏、丁香潔、李夢夢和夏彩，四個女人吃完飯後在食堂聚在一起聊天。

她們四個都是結過婚的女人，都有機會在COS小鎮工作，只取決於她們願不願意了。

性格大大咧咧的丁香潔直截了當的問大家：「姐妹們，考慮這麼多天了，你們有啥想法嗎？是留下還是辭職？」

楊妙顏搖搖頭，她今年20歲，是比較傳統的女人，平日里也不喜歡玩遊戲，對cosplay的遊戲更是不熟悉。

她的老公魏志明和她正好相反，魏志明油腔滑舌的，平日里總是趁著老婆不在，朝著工廠其他女人打趣。

關於魏志明的不老實，楊妙顏早就知道了。

可是她在家中沒有話語權，心裡也沒有主見，甚麼事都聽魏志明的，自然也沒有辦法去管束魏志明，只好由著他去了。

平日里兩人走在一起，楊妙顏也總是縮在魏志明的身邊，小鳥依人一般，旁人都說魏志明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好好把握這樣的一個嬌俏美人。

「你搖甚麼頭呀？總有自己的想法吧，這事兒咱還得自己做主。畢竟身體是咱們自己的。」丁香潔看見楊妙顏搖頭，恨鐵不成鋼的說。

面前的女人年紀比她小，長得比她好看，性子卻軟弱。丁香潔對此頗有些看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