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陸靳說得不是款式。
李繼光看著那件衣服,那是XS碼,版型甚至帶著點修身。一個快六十歲的男人得瘦成甚麼樣,才能把這些衣服穿得合身?確實有點違和。
李繼光沒接話,只是笑笑。
陸靳把衣服松開,雙手重新插回褲兜里,最後在整個房間里環視了一圈。
「他退休了?」 陸靳問。
「退了,天天在家裡待著。」
陸靳聽到這話,有些玩味地點了點頭:「平時都待房間?」
一個退了休、天天宅在家裡的人,整個房間找不出半點長期生活的瑣碎痕跡。如果他天天待在房間,那他簡直像個靈魂,沒有實體。
陸靳見李繼光還在想怎麼回答,他沒有耐心,直接轉移話題:「行了,出去坐會吧。」
陸靳走回客廳,他從兜里摸出電子煙,剛准放嘴裡,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
「你叔叔抽煙嗎?」
李繼光站在茶几旁,面色如常:「抽,老煙民了。」
「那挺怪的。房間里沒煙灰缸,客廳也沒有。你叔叔平時抽電子煙?還挺潮流的。」
李繼光連眼皮都沒眨,立刻接話:「他最近戒了。本來身體就不好,我逼著他戒的。上禮拜我剛把他藏在床底下的都收繳了,連帶著家裡所有的煙灰缸全給扔垃圾桶了。」
陸靳挑了下眉,又追問了一句:「他有甚麼基礎病?」
「有糖尿病。」 李繼光回道。
標準答案,老人得糖尿病很常見。
陸靳沒有馬上說話,他走到那台嗡嗡作響的舊冰箱前,拉開了門,他從裡面拿了一瓶礦泉水。
「一型還是二型?」
「二型。」 李繼光回答。
這是最安全的答案。大部分老人得糖尿病十有八九都是二型,這最不容易出錯。
陸靳點了點頭,擰開了礦泉水瓶蓋,又問了一句:「控制得怎麼樣?」
「還行。」 李繼光的語氣依舊很穩。
「吃藥還是打針?」 陸靳看著他。
「暫時不用打針,吃藥就能穩住。」
聽到這個回答,陸靳把礦泉水送到嘴邊灌了一口。他轉過身,再次掃了眼冰箱,然後把冰箱門關上。
「挺好。」
冰箱里沒有胰島素,符合李繼光說的不需要打針。但是,就算暫時不用胰島素,不管是房間、客廳還是廚房,陸靳都沒有看到任何與糖尿病有關的東西,沒有降糖藥、血糖儀、分裝藥盒。
陸靳晃了晃手裡的礦泉水瓶:「你叔生活習慣不錯。」
「嗯?」
「自己的東西從來不亂放。」
從進門到現在,陸靳零零散散已經問了十幾個關於「叔叔」的問題,可整個家始終沒有給陸靳一個答案。
從標浩南開始,到後來的短信,再到停車場,李繼光在陸靳心裡的臥底懷疑早就無限接近於百分百,如果一定要算,大概是99.99%。
剩下的那一點,今天這間屋子把最後那一點也補上了。
陸靳笑了一下:「不早了,不繼續打擾了。」
他說著便往門口走,可走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轉過頭來看著李繼光:「你叔現在在哪?」
李繼光語氣平常:「跟幾個老同學出去旅遊了,這幾天都不在。」
「真巧,改天有空一起吃頓飯。」
李繼光心裡打了寒顫。今天沒有這個人,陸靳沒法當場戳穿,但他把話釘在了以後。這就意味著,這件事情在陸靳這裡根本沒有翻篇,以後任何一天,他都有可能像今天這樣毫無徵兆地再次搞一場突擊。
李繼光喉結輕微滾了滾:「……好。」
陳力輝已經拉開了防盜門,眼看他們馬上要離開,李繼光忍不住問:「那個,我能跟你嗎?你還沒給我最後答復。」
陸靳沈默了幾秒,回答:「能,具體做甚麼,過幾天告訴你。」
說完,他和陳力輝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