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陳力輝把車鑰匙拋給李繼光。李繼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陸靳和陳力輝鑽進後排,「砰」的一聲,車門鎖上。
車子很快開出了廠區,直接上了大路。車里陷入了安靜,足足幾十秒,只有車載導航那機械女聲在播報著前方路況。
李繼光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飛快運轉。
他得想辦法通知負責人。陸靳這一手突擊來得太損了,如果家裡有甚麼沒收乾淨的東西,今天很難過關。
可他在心裡把各種辦法過了一遍,答案都是沒戲。
他的手機就放在中控台上,在這個車廂里,他哪怕只是手指頭多動彈一下,坐在後排的陸靳和陳力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繼光只能放棄這個念頭,繼續踩著油門往前開。
就在這時候,後排一直安靜的陸靳突然側過頭衝旁邊的陳力輝開了口。
「話說,上次那個內鬼,他全家的骨灰最後丟到哪個下水溝裡去了?」
陳力輝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個內鬼還有他家人的骨灰,我都讓人倒進全市最臭最爛的那條下水溝裡了,周圍天天有毒販經過,踩得滿地都是黑水。」
陸靳聽完,笑了一下:「那挺好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讓他們在底下也長點見識。」
陸靳的視線往車窗外瞥了一眼,突然問了李繼光一句:「嘿,還有多久?」
李繼光看了一眼導航上的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
陸靳沒接話。接下來的路程里,他和陳力輝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十五分鐘後,車子停到了一片有些年頭的住宅區,雖然樓體看著有些老舊,但周遭綠化不錯。
陸靳站在車旁,兩手插在褲兜里,看了下周圍環境,說道:「環境還行。」
接著他收回視線,像是隨口一問:「一個人住?」
「和我叔一起。」 李繼光沒有猶豫地回答。
這是他一直以來在外面的人設,也是當初最早告訴標浩南的版本。無論陸靳知不知道,他都不打算改口。
「幾歲?」
「今年五十八。」
三人上樓。
到了門前,李繼光掏出鑰匙插進鎖孔一擰,防盜鐵門打開。
「進來吧,不需要換鞋。」 李繼光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把門推到最大,「家裡平時不來人,沒有多餘的拖鞋,你們踩進來就行。」
陸靳和陳力輝也沒客氣,抬腳走了進去。
整個家的格局是標準的兩房一廳。客廳里的傢具看著有些年頭,茶几上放著幾個玻璃杯,牆角還塞著個舊冰箱,整體佈置得極其普通。
陸靳站在連接客廳和臥室的走廊中間,掃過左右兩側緊閉的房門。
「哪個房間是你叔叔的?」
聽到這話,原本正準備去廚房倒水的李繼光明顯愣了一下。錯愕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後他轉過身指了指:「右邊。」
右邊是那個虛構出來的「叔叔」的房間,而左邊則是李繼光自己的臥室。
陸靳沒有徵求意見的意思,他已經走過去直接一把推開了右邊那扇門。
房間里燈亮起。
裡面打掃得很乾淨,一張床,一個舊衣櫃,一個床頭櫃。第一眼看過去,確實像是有個人住在裡面,但也只是第一眼。
陸靳走到床邊,站在那裡看了一會,隨後伸出一隻手在床單上輕輕按了一下。
床單繃得很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平整得像是個沒人住的樣品房。
陸靳收回手,說了一句:「起得挺早。」
李繼光站在房間門口,自然地把話接過:「他一直這樣。」
陸靳把手從床單上收了回來,視線在床頭櫃上掃了一圈。那上面甚麼也沒有,台面甚至有點落灰。
他轉過頭,把視線轉移到牆角的木質老衣櫃上。
「方便看看?」
「自便。」 李繼光兩步走過去,伸手打開了櫃門。
櫃子里掛著一排衣服,洗得挺乾淨,有外套也有襯衫,黑灰藍三色。
陸靳伸手,挑起其中一件外套的衣領看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長地扔下一句:「他穿衣服挺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