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藥物
下午兩點,里約,俱樂部包廂里。
陳智穿著一件略顯老舊的白色襯衫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急促。他三十多歲,曾是一家頭部藥企的工藝合成組長,為了家裡老婆和正上小學的孩子,他嫌大廠那點死工資太慢,最終還是答應了孫至業的跳槽邀約。
房門推開,陸靳走了進來。
陳智抬頭看去,心裡咯噔了一下,太年輕了。他已經辭掉了安穩的工作,全家的賭注都在這了,他只希望這個年輕的老闆靠譜,千萬別是個玩票的富二代。
陳智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自我介紹:「陸先生你好,我是陳智。當地醫藥大廠出來的,其餘兩位是我的助手。我們團隊之前主攻的是小分子靶向藥的合成工藝放大,只要原料和設備到位,任何工業級的有機合成流向,我們都能在兩周內把純度和產率調到最高。」
孫志新和孫至業這時候都側過頭,齊刷刷地看向陸靳。氣氛烘托到這了,都在等大老闆發話。
陸靳看向陳智,甚麼表情都沒有。建廠、招化學人才,他也是頭一回,他根本不知道這種黑產面試應該問點甚麼。
陸靳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問了一句:「阿司匹林最基礎的水楊酸乙酰化反應,如果放大到工業級的反應釜里,溫度要是超了五度,整爐出來的東西會變成甚麼?」
陳智聽完一愣。他本來做好了應對各種高深新型合成路線技術盤問的準備,沒想到這位年輕老闆一上來,居然問了一個所有醫藥專業大學生都會做的最基礎的實驗。
但這基礎里,偏偏帶著大生產的死穴。
陳智沒有猶豫,脫口而出:「溫度高了,乙酰水楊酸會直接水解,整爐東西最後只會變成一攤散髮著強酸臭味的副產物水楊酸聚合物。在大反應釜里,控制放熱速率比合成本身更難。」
孫志新坐在旁邊,聽著這甚麼水解、甚麼聚合物的,一頭霧水。他趕緊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陸靳,低聲問:「阿靳,是他說的這個答案嗎?對不對啊?」
陸靳倒坦白,實話實說:「不知道,坦白說,這基礎反應的具體參數我也忘了。之前不跟你說了嗎?我很久沒碰化學了。」
他想知道的,本來也不是答案。大學生會背反應式,真正乾過工業生產的人,第一反應永遠是事故。剛才陳智脫口而出的不是理論,而是溫控失效、放熱失控。這說明對方這些年面對的不是實驗室里的燒杯,而是會燒掉幾百萬美金原料的大反應釜。
至少不是個只會寫PPT的廢物。
陳智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場面一度變得極其尷尬。 他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心說這年輕老闆該不會真的是個外行在拿他尋開心吧?他可是拖家帶口來賭命的,不是來陪小年輕玩過家家的。
陳智在沙發上挪了慢身子,打破沈默,語氣有些嚴肅地開口:「陸先生,那我想冒昧問一下,您對我們這個團隊未來的技術期待,到底是甚麼?我們要生產甚麼級別的甲基苯丙胺?」
「冰毒?」陸靳笑了笑,「我們要生產它,但它絕不是最主要的,那東西不需要你們大廠的專家來做,我會讓其他人搞。」
陳智皺眉:「那您想要的是……?」
「我想要的是新毒品研發。」
陳智和身後的助手對視了一眼,試探性地問道:「您指的是哪種類型?是像大麻素類的合成物,還是新型的精神興奮劑卡西酮類?」
「都不對。」 陸靳從口袋里摸出電子煙,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我要阿片類的衍生物,一種保留依賴性,但安全窗口遠高於現有阿片類藥物的候選結構。具體來說,是芬太尼的結構改性。」
陳智的臉色徹底變了。身為醫藥大廠出來的人,他太清楚芬太尼是甚麼概念了。
陳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陸先生,我不明白。現在市面上的買家要的就是極致的‘勁頭’,芬太尼之所以暢銷就是因為它的強效。你為甚麼要花大價錢,去研發一種致死率更低的衍生物?這在黑市上不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