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又到猜是哪位故人的時候了。
五百二十、
被莫名其妙帶走,又被莫名其妙丟在此處,顏子衿氣得要叫住對方,然而青年早已消失,最後只給她留下飛羽一般飄逸的袖角。
憤憤地用力拍了一下身下的石台,顏子衿只得開始環視周圍的環境,此處是一個極其空曠的山洞,自己所處地方與其說是石台,不如說是一塊天生平滑的山石,山石靠近中心的潭水,潭水清澈,但太過清澈,以至於根本瞧不見有游魚的存在,至於這潭水,便是由山洞頂部的縫隙洩下的水流,經歷了不知多少年歲形成,如今水流幾近乾涸,只是如珠簾般零零散散滴著。
而正因為這縫隙,山洞里得以透入天光,不會顯得昏暗,也不會亮得晃眼。
此處看著,頗覺幾分熟悉,細想一番,竟像是當初顧宵將她擄走時,所帶到那個山洞。
一想到這個,顏子衿便不由得想起來自己決定服下毒藥,準備與顧宵同歸於盡的事。
那時自己一邊感受著體內的毒發,一邊做著赴死的心理準備,結果當顏淮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她差一點就克制不住大哭出聲,差一點就要伸出手向他求救。
自己今時今日,竟然也與那時幾分相似,明明早就忍不住想哭,明明恨不得撲進顏淮懷裡,但還是強行忍住,故作平靜地當做無事發生。
手背上忽地落下水珠,顏子衿抬頭看去,在意識到山石上方不會滴水,這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淚水。
伸手緩緩往上,終於觸碰到臉頰,淚珠正好抵在指尖,順著指甲滑入指縫,不多時,連手腕處也察覺到濕意。
「嗚——」
一聲嗚咽,顏子衿連忙捂住嘴,也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連哭泣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覺,可此時此刻,這樣的舉動卻如揚湯止沸,越是阻止,越是難以抑制。
在確認此處無人會打擾到自己後,顏子衿不再繼續忍耐,整個人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在山壁處碰撞回響,徬彿有無數個自己一齊釋放著悲傷。
四月廿八,四月廿八,那是顏淮封王的日子,顏子衿到死都不會忘記,祖爺爺又怎麼會恰好是這個時候就……
顏子衿想起顏雲章入京後,特地將那根簪子送給自己,他說這是祖爺爺準備送給女兒的禮物,只是那個女兒早夭,成了祖爺爺終生的遺憾。
她想起自己看著簪子時,顏雲章那欲言又止的表現,顏子衿當時只當他是在為自己為何入道宮感到疑惑,又不知如何問起,而自己也不想提起這些事,兄妹兩便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
從臨湖到京城尚需不少路程,或許、或許那時祖爺爺早就不行了,所以這才讓顏雲章前來,替他給自己送上這最後一份禮物。
顏淮封王的日子,自是在送下聖旨時就已經定好,然而從自己入道宮再到四月廿八,尚有好長一段時日,難不成這段時間里,祖爺爺一直在強撐?
顏子衿之前毒發命懸一線,怎會不知道瀕死前是甚麼感覺,祖爺爺那個時候想必也很痛苦,他一個老人家,為了顏家,竟生生撐了這麼久,一直等到四月廿八這一天,才終於放心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只因為自己與祖爺爺約定好了,在他沒有離世之前,不能答應顏淮,而只要顏淮真正成為永王,便代表著顏子衿沒有失約。
這麼一想,顏子衿頓時心痛至極,甚至連坐著都辦不到,整個人在山石上蜷縮成一團,她好想回臨湖,想當面對祖爺爺說自己答應他的都做到了,她沒有讓祖爺爺失望,可是、可是……
「祖爺爺……祖爺爺……錦娘、錦娘好難受,」顏子衿哭到肩頭都感到酸疼,她用拳頭抵著胸口,整個人不住地劇烈喘息著,「好難受,眼淚、眼淚止不住……祖爺爺,錦娘好疼啊……祖爺爺……」
小腹抽搐到發疼,她只得又將自己再蜷緊些,往日里自己極少會哭成這樣,畢竟母親和哥哥早早地就會來哄自己了,一想到這,顏子衿胸口頓時一窒,眼淚又再一次燙得雙眼灼疼。
「對不起……對不起……」
顏子衿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道歉,或許是母親,或許是顏淮,亦或者兩者都有,她將兩個人都騙了,她騙母親自己是心甘情願入的道宮,她哪裡是心甘情願,又哪裡會捨得離開母親,可顏子衿那時實在是想不到能同時勸下顏淮和秦夫人的兩全其美的法子,萬不得已,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騙顏淮說自己不要他了,她哪裡會捨得,可顏子衿實在做不到再眼睜睜看著顏淮為了這件事再去拼命,長公主說他這些年受得傷太多,顏子衿甚至比誰都要清楚。
她想讓顏淮活著,即使顏淮會因此恨她也沒事,然而一想到顏淮,顏子衿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一般,每搏動一下,便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