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啊,您?」
「道宮中不得香火私祭,這是規矩,我沒有資格去更改,」顏子衿拈著銀針道,「但思念親人,想依託哀思的心情其實誰都能理解,我如今力所能及的,只有這件事。」
「您、您這……」
「我沒有見過爺爺,但家裡有一位祖爺爺,」顏子衿低聲道,「他對我很好,好到我希望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可是,人就算活得再久、再長也不過百年左右,祖爺爺他……我每每一想起這件事就很難過,但我總得去接受。你和你爺爺相依為命,他一定也對你很好,才會被你這樣思念著。」
「嗯。」
「你拿去供上,等過幾日觀中打醮做禮,我再替你將此物拿去焚了便是。」
「多……多謝您。」
「當然了,除此之外,其實我還有些事想問,」顏子衿放下針看向面前宮人,「我見你與成雲她們不一樣,貿然猜了一下,你大概與我年紀相仿,你又為甚麼要來這道宮呢?」
「我……」宮人頓了一下,「是、是我弟弟犯了錯,我為了救他,這才自請受罰才來到此處的。」
「你弟弟也在宮里?」
「他幼年便與我和爺爺失散,等我為了安葬爺爺將自己賣入宮,和弟弟重逢時,他已經在宮里待了六七年了。」
「這……」
「沒關係的,活著就好,可他有一天不小心弄壞了梁貴妃的寶貝,貴妃震怒之下要將他杖殺,是我前去向皇后娘娘求情這才救下,」宮人說著說著低下眼,「見我自請受罰來到道宮,貴妃這才饒了他,只是讓人將他打了幾十杖而已。」
「幾十杖——」
「但無論如何,起碼活下來了。」
「你弟弟弄壞了甚麼東西,竟然讓貴妃這般生氣。」
「是一塊絹布,似乎是娘娘平日里拿來寫詩用的。」
「一塊絹布,不至於讓娘娘發這麼大火,上面寫了甚麼?」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弟弟說過,甚麼、甚麼‘只是米他’。」
「‘之死靡他’,是這樣讀對嗎。」
「好像是吧。」
顏子衿沈吟許久,卻又笑了一下再不去提這件事:「你弟弟叫甚麼名字?」
「您又問這個做甚麼?」
「過段時日長公主就要離京,她會來再見我一面,到時候我請她托人關照幾分,但如果我不知道名字,便幫不了忙。」
「他如今叫多鹿,現在大概是在皇后娘娘宮里做雜活。」
「謙玉少爺。」來叔走到院中,見顏述獨自一個人在樹下站著,「老祖宗叫您進去呢。」
「祖爺爺好聽力,我這剛來院子他就知曉了。」顏述笑得訕訕,他此番撒謊撒得心慌,連自己的覺得假得過頭,實在不好意思與來叔對視。
「去吧,再過會兒老祖宗就要休息了。」
腳上似乎有千鈞重,顏述走得蹣跚,院中不過幾步距離,他徬彿走了許久許久,屋裡沒有點太多的燈,生怕太強的光亮打攪了屋內人的休眠。
外屋還沒來得及收拾,今日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但誰都無心飲茶,茶盞端來是甚麼樣,現在就是甚麼樣。
「謙玉……」
屋內突然傳來一聲輕喚,顏述身子一震,連忙恭敬走上前去。
「我一直算著時候,今天,是謹玉封王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