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五百一十、
青年這話直問得顏子衿不知該如何回答,且不說顏子衿與顏淮是兄妹這件事眾人皆知,連道宮那些從不曾離開宮里的女官都有所聽聞,他如今還不知曉也不知是何緣由,就說當時他們兩人站在一處,雖不說長得一模一樣,但起碼誰見了都會問一句才是。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這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模樣,估計當時真的就惦記著快些送自己回來,不會去在意這些。
「他是我……哥哥。」顏子衿頓了一下,隨後捏著下巴思索道,「我如今成了道身,按理說……應該算不得是他的妹妹了吧?」
「算的。」成雲大抵是見顏子衿竟然在認真思考這件事,心裡頓覺無奈,輕嘆一聲解釋道,「若您徹底出了家,凡塵親緣才會與您無關。」
「這樣。」這麼一解釋,顏子衿立馬後悔,若是如此,自己當時又何必那般矜持,別的不說,起碼也能問一問如今家中近況才是。
「原來你有哥哥。」
「你這是——」本以為青年這是故意,顏子衿頓時蹙了眉看向他,然而見他臉上誠摯,似乎是極為認真地在與她說起這件事,肚子里那團火吐也不是憋也不是,最後抿著唇,從鼻腔里長長一嘆,不知該與青年再說甚麼,顏子衿選擇就這麼保持沈默。
回到寢殿,記起前幾日繡的那幅幡布還差一些收尾,心裡盤算著要不要今日晚睡些,將其快些繡完,等進了屋,卻見一個宮人正躬身看著繡架,連兩人進來了都沒有察覺,似乎看得入神。
「你想學嗎?」顏子衿笑著上前,那宮人被嚇了一跳,頓時回過身道:「縣主恕罪,我只是、只是見您繡的似乎是經文,所以、所以多看了幾眼。」
「你又沒甚麼錯,想看就看,」顏子衿上前,指著繡架道,「前些時日在觀中抄的正好是一些超度魂靈的經文,回來後一時想不起繡甚麼才好,便試著在上面默寫一番。」
「縣主真厲害,那麼拗口的經文都記得住。」
「你也去觀中讀過經文嗎?」
「不、不是……我入宮前,一直跟著爺爺討生活,爺爺是道士,專門四處幫人辦喪禮的,所以聽他念過,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已經記不全了。」宮人說著垂下眼,「明日是爺爺忌日,道宮里不得私祭,所以我才想著來找您,想請您去觀里時,替我在爐中上一柱香……」
顏子衿回首看向成雲,成雲只是搖了搖頭:「只有中元清明時,道宮里才能個人私祭,平日里是不許的。」
「如果被捉到呢?」
「自是會處罰。」
「誰負責處罰?」
「……自然是長公主殿下。」
「可如今殿下不在。」顏子衿說著雙手一拍道,「規矩自然是規矩,畢竟你今日拜一拜親人,明兒又是誰去念一念故人,宮里日日飄著煙不是道理,但私下祭一杯酒,酹入天地倒也不是不行,你們偷偷的便是,我只當看不見就好。」
「大人您……」
「就這樣。」顏子衿說著看向那宮人,「下不為例,不過罰你今晚來替我掌燈。」
「是。」
語罷讓那宮人離開,顏子衿這才準備身上的禮服換下,雖然不似朝服那般繁復華麗,但穿得久了,還是會覺得有些疲累。
成雲讓人幫著顏子衿更衣,見書桌上有些凌亂,想著前些日子顏子衿大抵又熬夜看書,便走上前看看燭台是否需要更換。
顏子衿換完衣裳,注意到成雲自走到書桌處便沒了動靜,她緩步上前,見對方正盯著桌上的文章,伸手將其拿過道:「這是先皇以前抄錄過的文章,你在道宮整理書樓時應該也見過。」
「自然是見過,但您……」
「雖然先皇……怎麼說呢,大家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我一個無知小輩自然不敢置喙,但無論怎麼說,大家提起先皇的書法,都會不由自主誇贊一句。」顏子衿將手裡紙張朝成雲揚了揚,「我以前聽哥哥提過,仰慕許久,可先皇親筆哪裡是能輕易見到的,如今有了機會,便想著臨摹一番,能學得幾分筆力已是足夠。」
成雲聽顏子衿這樣說,又見她手中寫滿字句的紙,不疑有它,笑著回道:「您學得很像。」
夜裡那宮人不敢怠慢,連忙前來替顏子衿掌燈,這倒不是顏子衿故意為難,只是她來道宮這麼久,只有成雲因各種事務會與她多說幾句,其他人要麼規規矩矩不敢多說,要麼在顏子衿還沒開口時便又去忙著各種事。
難得見有人真情流露,顏子衿自然不會當作沒看到。
顏子衿讓對方在旁邊坐下,注意力仍舊落在繡架上,只見讓她手中針線靈巧翻飛,不一會兒,剩下的幾句經文便不偏不倚地落在錦帛之上。
「還是慢了些。」顏子衿念叨著,又在其後繡了幾段字,隨即這才抬頭看向宮人,「可以冒昧問一下你爺爺的姓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