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四百七十二、
顏淮此番御前抗旨自是大罪,只是他此話一出,無論是一開始看熱鬧的、心中有做他想的、滿懷疑慮的,還是為其擔憂的,在瞧見陛下怒容時,心裡都不免一個咯噔,畢竟在他們眼中,顏淮此人都不是會這樣做事的性子。
眾人想著顏家這回怕不是要遭重,可隨後聽聞陛下是將其押去行帳,而並非刑部大獄時,又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陛下所處的行帳並不遠,顏子衿路過時,甚至還能路過那根臥在赤紅錦緞中的鴛鴦翠羽釵,一路上四周重兵把守,更是肅穆威嚴得令人掌心發汗。
顏子歡跟在顏子衿身邊,害怕得不由得伸手牽住姐姐,顏殊見到這樣的場景,更是嚇得六神無主,好在有顏明在旁陪著,不至於失了分寸。
秦夫人帶著顏家幾人在行帳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莫說甚麼開口求情,甚至這般默默跪著都不敢絲毫亂動,唯盼能得到一絲君恩。
顏子衿跪在母親身後,她看著生了新草的石磚縫隙,樹影在眼前輕輕搖晃,若非此時空氣里還帶了些涼意,她甚至還以為自己晃眼又回到那個在臨湖的盛夏。
顏淮自知擔著顏家上下無數條性命,他一直都很清醒,抗旨這件事,自然是不敢妄做的,許是那些多餘的,莫名插著顏家記號的獵物,再加上靖王的推波助瀾,令他一時慌了神,這才衝動為之。
顏子衿念著想著,心裡不由得對顏淮生了一絲怨,若他當時老老實實謝恩領旨多好,便不會像如今這般,惹得母親擔憂,害得顏家上下惶恐不安,轉念又想,這又哪裡怪得了他,明明他都已經不打算上場了,明明他已經力所能及的範圍里一退再退,分明是有人不願見此故意為之罷了。
正想著,顏子衿耳邊響起鞋底踩在嫩草上的聲響,秦夫人是最先抬起頭的,便見太子從行帳中走出。
「太子殿下。」
「夫人還請起,素聞夫人身子弱,這剛入了春,寒意未褪,夫人要是因此染了病,反倒讓謹玉擔憂。」
「殿下,謹玉他一向忠君知禮您也是知曉的,他此番衝撞陛下並非有意為之,只是、只是——」秦夫人還沒來得及說完,太子已經主動俯身伸手將其扶起,見他這番動作,秦夫人心頓時沈到谷底,她知顏家這是再沒有求情的餘地。
「陛下命我出來,便是為了讓夫人安心,此事說來,也是陛下和母后之過。」
「陛下和娘娘哪裡有錯……」
「夫人莫怪,暫聽我一言。」太子輕聲道,「這鴛鴦翠羽釵當初是母后出嫁時,外祖請了匠人特地打制而成,如今外祖鶴去多年,此物對母后意義非凡不假,但舐犢情深是真,父皇與母后多年夫妻舉案齊眉也是真,母后常說情意最重,豈是一件物品就能衡量的。」
「娘娘仁厚。」
「今日母后拿出此物,是想著小侯爺新葬不久,京中各處悲戚之情一時難散,便想著借這春獵,見京中兒郎姑娘們都在,請父皇賜婚,若促成一門好姻親,也能讓眾人開心開心。」太子道,「謹玉當眾抗旨,陛下自然是大怒,可此時冷靜下來後在想,這婚姻大事,總得先讓各家父母點頭才對,這樣做反倒越俎代庖了些,父皇也覺得自己有些衝動,所以已經免了他的罪了。」
「顏家跪謝陛下隆恩!」
「夫人不必多禮。」太子連忙扶住秦夫人,又接著笑道,「父皇之前聽聞皇姐對謹玉多加青睞,問起皇姐時,她卻甚麼都不說。如今見謹玉這般上心,獵場上又成績斐然,心裡好奇得緊,想順勢留他幾日,問一問他是個甚麼心思呢。」
「這……」
「夫人還請放心,不過幾日,陛下自會讓謹玉回來,只是這段時間,少不得讓您勞累一番。」
「有殿下此話,臣再放心不過。」
太子說著顏家在此久待難免讓他人多想,便請了顏家眾人離去,有了太子這話,秦夫人心裡再如何擔憂,也勉強多多少少有了些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