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可後面這些事顧宵沒能留下其他證據,本人也早已屍骨無存,鄔遠恩又咬死全是自己一人所為,查來查去,只得了這樣無奈的結果。
「鄔遠恩為何要攬下來,難不成是被人要挾了?」顏子衿捏著梳子,畢竟聽顏淮所說,大理寺後來也查出一些與鄔遠恩相關的案件,本來只是想問他其中細節,結果鄔遠恩只管認下,其他的一概不肯多說。
「就算有人要挾他這樣做,可也得查出來是被誰要挾了才行。」顏淮指腹摩挲著茶盞,「而且若是要挾,起碼得有條件不是。」
聽見顏淮這樣說,顏子衿沈吟許久,這才開口問道:「如今鄔遠恩獲罪,那鄔家其他人怎麼辦?」
「難辦。」
「啊?」
顏子衿有些摸不著頭腦,若她是那些人,既然要挾讓鄔遠恩擔下所有罪責,肯定也要與他一些好處才是,比如替他保下家中眾人等等,就這樣作壁上觀,不怕鄔遠恩魚死網破?
「卷宗和折子已經寫好,等太子殿下批完,年後再呈於陛下。」顏淮這些天便是一直在大理寺忙著這些事,「朝中也無人敢為他求情,鄔遠恩已經死罪難逃,至於鄔家,自然是沒收全部家產,奴婢皆發賣,男子無論老幼,有罪者收監,無罪者判繇役;至於女眷,除了家中年事已高的老夫人、年幼的幾個孫女,還有懷有身孕的兒媳貶為庶人,送回老家守宗祠外,其餘皆充為奴。」
梳著頭髮的手一頓,想著這些人中有些大概尚不知鄔遠恩所為,卻仍舊無辜遭牽連獲罪,顏子衿神色不由得一黯,可隨後又想到甚麼,轉頭看向顏淮:「你說鄔家兒媳……她如今懷有身孕,我記得若夫家此時選擇和離將其送回娘家去,豈不是還能保一保腹中孩子?」
「依規矩這樣做確實可行,但那兒媳娘家此時也捉襟見肘自身難保,更別說顧及出嫁了的女兒了。」
「怎麼回事?」
「倒也不是甚麼要緊的,顧……顧見卿冒名頂替杜昀參加科舉這件事鄔遠恩雖然答應了顧宵,但並沒有親自去做,而是找了身為同僚的親家,此人負責審查考生身份,暗箱操作要更方便一些。」
「這樣啊……」
說起此人,顏淮卻是忽地感慨了一聲「父母愛子不易」,顏子衿不解,繼續追問下去,這才得知此人不過是翰林院中的小官,只因有人與他說了鄔家這門親事,自己人微言輕,不敢駁了這位說媒之人,又知女兒高嫁,在夫家難免被人琢磨,是以對鄔遠恩這位親家兼上司更是畢恭畢敬,想著能讓女兒好過些。
鄔遠恩尋上他,雖知一旦遭人查出便是大罪,可念及女兒,此人無奈之下只能答應。
「此人愛妻早逝,多年來膝下獨一個女兒,甚是疼愛,得了這門親事,心中更是悲喜交加,五味雜陳於是為其備下無數嫁妝,我記得,還請了蒼州繡莊特地制了一身嫁衣,只為了女兒嫁過去後不被人輕視,能有所倚仗。」要置辦那一身價值連城的嫁衣,要花多少銀兩,顏淮豈會不知?只是顏家尚有臨湖在後面幫襯,那官員也不知私下花了多少心血,可如今不僅自身難保,甚至連昔日掌上明珠也護不得,不由得慨嘆道,「一年前念及自己年事漸高,恐無人送終,這才納了妾室,剛生了一個男嬰。」
說完卻見顏子衿整個人愣在原地,梳子懸在半空遲遲落不到發上。
——京中有一官員,年過半百,初到京中不過叄年,任翰林院主事……生得一獨女,萬千寵愛……為愛女制備嫁衣,他奉上一百八十兩白銀做定,製成後送上剩餘的一百二十兩銀子……
與長公主在蒼州時的那一番對話,此時如驚雷般在顏子衿耳邊炸起,顏子衿雙唇微顫,極力按捺著自己的牙齒不要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