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
柔和的果甜在口腔化開,汪姿妤閉上眼,靜靜等待它發揮效果。
這糖果是英國產的,說是能鎮定情緒。汪姿妤自從上班後,遇到的傻逼太多,下班後心煩可以去打拳擊,但上班時又不能運動,她不想抽煙,就買了糖來解壓。
說真的,這糖確實有點效果,吃完後,心情確實平靜了許多。
心靜了,腦子就開始運轉了。
林渚這事,到底怎麼管?
雖說這裡的企業要有員工關懷,但別人想自殺,難道她關懷一下就能解決?
難不成要扭送他去看心理醫生?
汪姿妤想起林渚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不自覺嘖了一聲。
她可沒有綁架他去看醫生的能耐。
要再想想別的辦法。
想著想著,汪姿妤突然發現不對勁。
她管這個乾嘛?雖說這段時間人力資源也由她管理,但雇傭合同里可寫得清清楚楚,她做的是財務。
這段時間活攬多了,都忘了自己本職工作了。
汪姿妤直接起身,開門,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Tom。
他的技術總監出問題了,當然要他負責。
Tom辦公室門沒有關,遠遠就能看見他在跟誰打電話,笑的蕩漾無比。
汪姿妤生生等他打完電話,才進去。
所以她沒有錯過,Tom掛掉電話後,驟然變冷的表情。
只是這表情,在看見她後,又變得柔和。
得了,這也是個演員。
汪姿妤在心裡吐槽。
「Tom,我有個情況要向你反饋。」
Tom笑容不變,抬了抬手,「你說。」
「研發部有人員告訴我,昨天看到林渚拿著刀片準備割腕,幸好被她看到阻止了。」
汪姿妤仔細觀察Tom,發現好像沒有一絲驚訝,猜測他應該心裡有數。
那這樁麻煩事,她丟的就更心安理得了。
「他算是董事,我和他不同級,不好勸導,所以希望你處理一下。」
「好。」Tom笑的克制,想模擬出人品極佳的樣子,但骨子裡的蕩漾還是飄了出來,「我會想辦法的。」
「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飯?順便討論討論有沒有甚麼好的解決辦法?」他順勢發出邀請。
「不了,事情太多,我還要加班。」汪姿妤無情拒絕,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當天下午,老總降臨研發部,直接把部門老大扯走了。
Tom扯走林渚的理由,是要帶他去染髮。
「換個發色換個心情,染一頭淺金,說不定你就可以跟我一樣開朗了。」Tom說的狡黠,活像一隻狐狸。
林渚眼神無光,像是深淵一樣,好似能把他人的好心情全部吸進去。
但Tom巋然不動,依舊笑嘻嘻地邀請。
不知林渚想了些甚麼,良久之後,竟然回了句好。
然後林渚就坐在了美髮沙龍里,漠然看著理髮師往自己頭上塗漂發膏。
Tom找了個沒人看到的角落,悄悄觀察著鏡子里的林渚。
鏡子里的人滿眼空洞,卻又讓人感覺沈甸甸的,抬不起來。
剛認識時,他還會禮節性地微笑,現在,活像一個木頭,對待萬事都只有一個表情。
這種狀況,Tom從前看到過,他記得,那人最後好像跳樓了。
但Tom並不擔心林渚跳樓,他很能抗,更何況…
Tom想起之前查到的東西,露出了一抹隱秘的笑意。
林渚可能想死,但絕對不會去死。
他只會更努力的乾活,為公司累死累活,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畢竟,林渚做信託的那家公司,他很熟。
漂發膏灼燒頭皮的痛感,讓林渚久違地有了知覺。
這種刺痛好像扎進了腦子,讓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還活著。
讓他終於體會到,自己還活著。
他知道Tom為甚麼帶他來染髮,不過是昨天拿刀片的東西被Tom知道了。
他不準備自殺,只是最近實在麻木,鬼使神差地,就想用血肉被割破的極致痛楚,給予自己真實感。
幸好有人在最後關頭叫醒了他,不然有人會傷心的。
感受著頭皮上的疼痛,林渚竟然不自覺笑了出來。
這個方式好,不流血,還足夠痛。
足夠警醒他,放棄可怕的私慾,繼續遠離。
也足夠驅散,美國身份到手後,他心裡升起的迷茫。
Ps:就這麼改了國籍後又迷茫,林渚就這麼自我拉扯,在毀滅和熬下去間反復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