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
諾大的靈堂,只有汪姿妤,汪娟、舅舅舅媽跟他們的兒子。
五歲的小男孩兒還不知道死亡的含義,帶著孝帽滿堂跑。
前面爺爺和舅媽的親戚倒是來哭了一回,哭的昏天黑地,倒是顯得他們五個很冷漠。
終於把這批人盼走,汪姿妤上前,最後摸了摸姥姥冰冷僵硬的身軀。
這就是死亡嗎?
原來那個溫暖的姥姥,就這麼消失在她生活里了嗎?
不會再笑著看她玩鬧,也不會繼續語重心長地告訴她要好好學習。
汪姿妤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才算準確,是空嗎?像是甚麼都沒有,卻又甚麼都沒變。
門口傳來窸窣的動靜,汪姿妤抬頭,看見Tom穿了一身黑,慢慢走了進來。
他停在了靈前,右手上舉摘帽,緩緩行了個禮,而後把一束白玫瑰擺在了白布上。
汪娟等他拜完,立刻撐起笑容過來招待。
汪姿妤看著他沒甚麼表情,內心倒是訝異他還沒走。
不久,有人過來,把姥姥推走了。
再見面,姥姥變成了裝在木盒子里的一捧灰。
今日有小雪,一股寒風裡,汪姿妤抱著骨灰盒,慢慢走在最前面。
這是姥姥下葬的日子,墓地據說風水很好,價格也很貴。
脫去悲傷的舅媽當然不願意,付錢時明裡暗裡說自己照顧姥姥多辛苦,舅舅賺錢多不容易,明著擠兌汪娟。
汪娟也沒有多說,默不作聲付了一大半錢。
她十幾年沒有在母親身前盡孝,這是應該的。
汪姿妤忍不住掂了掂懷裡的盒子,明明抱得胳膊都開始酸疼,她卻還是覺得很輕。
姥姥應該再重一點,重到她抱不動。
輕輕把骨灰盒放進墓地裡,兩邊的人手一揮,鐵鍬便鏟著土蓋了上去。
直到壓成一個土包,又換了一群人,用灰磚砌成一道圓弧,把墓地封死。
接著是刻字立碑,她的姥姥,就這麼永遠的躺在了這裡。
汪姿妤雙膝跪地,鄭重地,朝著墓碑磕了個頭。
或許有很長時間不能回來了,希望姥姥不要怪她。
寒風吹著雪花撲到了她臉上,幾點雪白落在睫毛上,壓的她睜不開眼。
她仰頭看天,順便吸了吸鼻子。
天氣灰蒙蒙地,像是老天心情也不好。
汪娟也難受,一個勁兒撫摸著冰冷的石碑。
汪姿妤心裡堵的慌,但不知道跟誰說。
突然間,視野邊框出現幾絲飄揚的金髮,接著一股暖意纏上了脖頸,汪姿妤低頭一看,是Tom在給她圍圍巾。
他淺藍色的眼睛在陰天還是那麼亮,修長白皙的手指拖著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把每個進風的縫隙都堵牢。
柔軟的布料傳來一陣冷香,那是Tom的味道。
汪姿妤思緒紛飛,突然想起,如果沒有Tom安排飛機和直升機,她們母女或許都見不到姥姥最後一面。
思及至此,汪姿妤抬頭撞進那雙淺藍的眼眸,誠心誠意說了句謝謝。
Tom漂亮的臉蛋今天格外的柔和,他伸出指尖輕輕摩挲汪姿妤的眼尾。
「你很難受,對嗎?」
是嗎?她很難受嗎?
好像是的,但沒人問她,她也就沒說。
一股熱流順著眼角落下,染濕了Tom白皙的手指。
而他沒動,就這麼靜靜接著汪姿妤的淚。
Tom這人,當朋友還挺仁義的。
汪姿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