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包養對象上門
幾天後,深夜。
街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昏黃的光暈。便利店的白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在空蕩蕩的停車場划出一小片刺眼的區域。
沈軒拎著塑料袋走出來,塑料提手勒在指關節上,留下淺淺的紅痕。難得工作拖到這麼晚,提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客戶那邊終於點了頭。
疲倦感這時才慢吞吞地爬上來,像一件浸了水的厚外套裹在身上。他摸出車鑰匙,遙控器在寂靜里「嘀」地響了一聲,車燈閃了閃。
正要拉開車門,褲兜里的手機震了。
不是消息,是來電。
他掏出來看,屏幕在夜色里亮得有點扎眼——慕靈澤。
這個時間?
他拇指滑過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另一隻手還拎著那個裝著飯團和塑料瓶裝茶的袋子。
‘晚上好呀,沈軒。’
聽筒里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似的鬆軟,尾音微微拖長,像貓伸懶腰。
「晚上好。」沈軒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袋子扔在副駕駛座上,關上門。
引擎還沒啓動,車廂里很安靜,只有手機里細微的電流聲和她呼吸的節奏。
「靈澤你主動聯繫我挺少見的呢,」他說,後背靠進椅背,肩膀放鬆下來,「而且還是這個時間。」
‘聽我說嘛——。’她聲音里摻進一點抱怨似的撒嬌,‘今天社團活動比平時辛苦,跑完耐力訓練腿都軟了,回來洗了澡,頭髮都沒吹乾就倒在床上,立刻就睡著了。結果醒來就這個時間了。窗簾縫里黑漆漆的,摸過手機一看,嚇一跳。’
她頓了頓,沈軒能想象她大概正蜷在被窩里,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醒來發現朋友發了好多微信消息,聊晚上的電視劇,聊新出的遊戲。我一條條回復了,但大家都睡了沒人回。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空調在嗡嗡響,好無聊啊。’
「啊,是這樣啊。」
沈軒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目光落在車窗外。
便利店門口有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出來抽煙,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也有過這樣的經歷,休息日午後不小心睡過去,醒來時天都黑了,房間里一片昏沈,時間像是被偷走了一塊,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該做甚麼。
‘有甚麼有趣的話題嗎?’她問,聲音輕快了些,像是要驅散那點無聊。
「突然就提這麼難的要求啊。」沈軒苦笑。深夜的高速路偶爾有車燈划過,拖著光帶消失在遠處。
‘我覺得能立刻應對這種情況的人很帥呢——’她說完,聽筒里安靜了一兩秒。
是期待呢,還是單純在調侃呢,從聲音里聽不出到底是哪種。
那語調微妙地懸在半空,像一片羽毛,不知道會落在哪邊。
「就算你這麼說……」他接不上來,只能含糊地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
‘呵呵,開玩笑的啦。’她笑了,氣息輕輕擦過麥克風。‘我沒有對沈軒你提那種要求哦。’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甚麼,補充道:‘啊,只是對沈軒你要求的「種類」不一樣而已,並不是在說你不行哦。’
「不用特意找補也可以的。」
沈軒本意是想說並沒有因此受傷,但話說出口,又覺得可能太生硬了。果然,慕靈澤似乎想多了,立刻繼續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她的聲音認真了一點。
‘之前不是跟沈軒你說過嗎,因為憧憬爸爸,所以有被沈軒吸引的部分。意思就是說,沒有女兒會期待自己的爸爸講有趣的故事啦。那是男朋友或者同齡朋友該做的事。’
「那也……」沈軒頓了頓,找不到合適的詞。車廂里的空氣好像凝滯了一瞬。「總覺得,作為男性好像沒有被意識到……」
‘怎麼可能嘛。’她的回應快得幾乎沒留間隙,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可是特別喜歡和沈軒做愛哦。’
她說得直白,坦然,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沒有扭捏,也沒有刻意挑逗,就是平鋪直敘地講出來。
被慕靈澤這樣的美少女這麼說,沈軒也並不覺得討厭。
不如說,胸口確實掠過一絲微妙的、被認可的暖意。
但他只是「嗯」了一聲,沒接這個話頭。
‘啊。’她忽然想起甚麼似的,音調揚起。‘說到做愛想起來了,我上次沒能好好做,有點不盡興呢。那麼明天,怎麼樣?’
話題轉得自然而然,徬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通往這裡的台階。
「靈澤,我的錢又不是用不完的泉水。」
沈軒嘆了口氣,手指捏了捏鼻梁。
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存款還相當充裕。
之前的項目獎金剛下來,數字可觀。
他只是習慣性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在涉及金錢的話題上築起一道薄薄的防線。
多年的獨居和那種灰色地帶的交往,讓他對「付出」與「獲得」的界限異常敏感。
‘我知道啦。’她的聲音里帶著瞭然,甚至有點哄小孩似的耐心。
‘所以上次的清潔口交,沈軒你想付錢我也阻止了不是嗎。那是因為看著沈軒和書瑤做愛,我自己忍不住才做的。不是工作,是我想做。’
她特意強調了「我想做」三個字,說得清晰。
「被靈澤你這樣的美少女做了色色的事,總覺得不付錢不行啊。」
沈軒把心裡那點彆扭說了出來。這是多次援助交際後,身體里養成的習慣,近乎一種肌肉記憶。
對方提供服務,他支付報酬,關係清晰明瞭,互不拖欠。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哪怕只是向友情或好感傾斜一點點,他都會感到一絲不安。
‘……總感覺,有點難過呢。’
慕靈澤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下去,少了之前的輕快。
‘那種習慣或者說……癖好。怎麼辦?我並不是想為難沈軒,如果覺得為難的話就算了。’
她沒再說下去,把選擇權拋了回來。聽筒里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等著他的回應。
「我倒無所謂……」沈軒看著車窗上自己的模糊倒影,慢慢說。他確實無所謂,甚至有點享受她那種偶爾越界的親暱。「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哦。’她的聲音恢復了些,但依然輕柔。
「為甚麼那麼需要錢呢?」沈軒問。
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但從來沒問出口。
慕靈澤的打扮雖然時尚,但並非全身名牌;用的手機也是普通型號。
「如果是用在打扮之類的,我覺得應該挺寬裕的吧?你看起來不像會揮霍的人。」
‘……真的要問這個嗎?’
那語氣聽起來,比起討厭被問,更像是討厭去說這件事。有點猶豫,有點抗拒,像是要揭開一層不太想給人看的貼布。
沈軒沒催她,只是等著。
車外,那個便利店員工抽完了煙,把煙蒂按進立在門口的沙桶,轉身回了店裡。
自動門開合,帶出一串「歡迎光臨」的電子音,又迅速被夜色吞沒。
‘嘛,是沈軒的話,可以哦。’
‘……那個,普通的學生生活也需要不少錢的。社團活動要交部費,出去合宿要均攤;和朋友交往,逛街、吃飯、唱K,總不能每次都讓人請客;打扮也是,護膚品、化妝品、衣服,看到喜歡的還是會想買;還有別的興趣甚麼的,偶爾也想看演唱會、買遊戲……’
她一項項數著,語速不快,像在邊想邊說。‘……還有生活費。’
「生活費?」沈軒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有點突兀。高中生,還是和母親同住,通常不會特意提「生活費」。
‘沒有爸爸,又有個女兒哦?’
‘媽媽也很努力,但好像有點不夠用。便利店打工的收入,付完房租水電,剩下的就不多了。所以我假裝在打工,把援助交際賺的錢,全部交給媽媽。就說排班多,所以賺得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