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包養對象上門
「……」
沈軒一時說不出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的黑暗。
車窗玻璃上,細小的水珠慢慢匯聚,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只有她平穩的呼吸聲,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又或許只是給他消化信息的時間。
‘啊——,這個沈默是「意外」的意思吧。’
過了一會兒,慕靈澤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笑意,但底下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或者說,就是因為會變成這種嚴肅的氣氛,我才不想說的。’
「也有這個原因,」沈軒緩緩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邊緣粗糙的紋路,「但其實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吧?讓別人知道用援助交際賺的錢,用在給媽媽補貼家用這種正經事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好像……玷污了那份心意似的。」
‘……真是的!’慕靈澤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帶著被戳穿的羞惱。‘沈軒你明明知道,就不要說出來嘛!太沒情商了啦!’
她故意用誇張的語調掩飾,但沈軒幾乎能看見她此刻一定鼓起了臉頰,耳朵尖微微發紅,眼神遊移著不敢看人。
「哈哈,抱歉抱歉。」沈軒低笑了一聲,胸口那點沈悶的情緒散了些。他主動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書瑤有甚麼變化嗎?」
‘對對對,沈軒你快聽聽看!’
慕靈澤的聲音瞬間雀躍起來,恢復了之前的活力,徬彿就等著他問這句。剛才那點尷尬和沈重被一掃而空,她迫不及待地要分享。
‘從那之後,書瑤有點變了哦。’她的語調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開心。
‘週一上學,我就發現她頭髮剪短了一點,發尾打了層次,看起來清爽多了。說話也……該怎麼說呢,以前總是「嗯」、「啊」、「可能吧」,現在能看著人的眼睛,清楚地說「我喜歡這個」或者「我覺得那樣不好」了。雖然聲音還是不大,但不一樣了。’
她描述得很具體,像在展示一件精心完成的藝術品。
‘多虧了這樣,好像霸凌也消失了。那幾個女生現在看到她,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嘛,這雖然是好事,但如果繼續的話,我本來打算徹底報復回去的,所以這方面有點遺憾。’
最後一句,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沈軒聽出了一絲確鑿的冷意。
「要是靈澤你認真報復回去,那場面估計也會很厲害吧。」沈軒說,語氣半是調侃,半是陳述。
‘才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啦,’她立刻否認,聲音甜絲絲的,‘只是稍微「談談」而已。找個沒人的地方,友好地、深入地交流一下。’
沈軒有點好奇這個「稍微」包含了多少內容,但電話那頭傳來的輕鬆笑意,卻讓那可能的含義蒙上了一層讓人不敢細想的陰影。他決定不追問。
‘總之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先放一邊。’
慕靈澤輕巧地把話題帶過。
‘話說回來,書瑤好像有點受男生歡迎了。最近她總跟我商量,說感覺到有男生在看她,體育課分組的時候也有人主動問她要不要一起。她跑來問我該怎麼辦,表情可困擾了,但又好像……有點開心?’
聽著慕靈澤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開心的聲音,沈軒也感到高興。
那是一種混雜著欣慰和成就感的心情,雖然他知道自己起到的作用有限,但能看到秦書瑤朝著好的方向變化,終歸是件好事。
‘書瑤的魅力能傳達給大家,我很開心,’慕靈澤繼續說,聲音卻低了下去,語速也慢了,‘但是怎麼說呢……又有點寂寞。好像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寶貝,突然被好多人看到了。’
「能過上開心的校園生活,比甚麼都好。」沈軒說。這是他的真心話。那些青春期的煩惱、悸動、友誼甚至小小的嫉妒,都是正常人生的一部分。秦書瑤正在一步步走進去。
‘真是的,沈軒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慕靈澤抱怨道,但沒甚麼怒氣。
‘我最近擔心書瑤會不會交男朋友,或者有了其他更親密的朋友,就離我遠去了。放學不再一起走,週末也不再約著逛街,慢慢地,就變成通訊錄里一個偶爾問候的名字……’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語意沈甸甸地懸著。
本來就是為了讓秦書瑤建立自信,沈軒和慕靈澤才做了那些事。
但即便如此,想到一直以來都在一起、幾乎形影不離的摯友可能會因為成長而自然疏遠,還是會感到寂寞吧。
那種寂寞,沈軒能理解。
「沒問題的,」
沈軒說,語氣比剛才更肯定了些,「書瑤最喜歡靈澤你了。連只是短暫相處過的我都這麼覺得。有些聯繫,不是那麼容易斷掉的。」
「能那樣就好了。」
慕靈澤輕聲說,似乎被說服了一點。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正事,音調一轉。
‘啊,那說到底明天怎麼辦?我正好要去沈軒你家那邊辦點事,給媽媽買點東西,如果沈軒你OK的話,想著回去的時候順便……’
「我也可以啊。」沈軒說。明天是週末,他沒甚麼安排。
‘那沈軒,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拜託啦。’
她的聲音又明亮起來。
‘我出發去你那裡之前再聯繫你哦。大概……下午?’
「嗯,下午可以。」
‘好,那就這樣。晚安,沈軒。’
「晚安。」
電話掛斷了。
車廂里重新歸於寂靜,只有空調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沈軒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臉。
過了幾秒,他才把手機扔到旁邊的座位上,插鑰匙,擰動。
引擎低吼了一聲,平穩地啓動。
他打開車燈,兩道白光照亮前方一小片濕漉漉的路面。
「好了,回家吧。」
他低聲自語,打了轉向燈,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深夜稀疏的車流。
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一道一道滑過他的側臉。
幾分鐘後,車子拐進熟悉的住宅區,停在公寓樓下。
他拎起那個已經不太熱的便利店袋子,鎖車,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輕響。
他推開門,屋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遠處路燈的微光勾勒出傢具模糊的輪廓。
他反手帶上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投下一小圈暖黃的光。
「我回來了。」
由於多年的獨居習慣,即使家裡應該沒人,沈軒還是會這麼說。
聲音在安靜的玄關裡散開,很快被寂靜吸收。
他彎腰換鞋,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櫃上。
因此並不期待有回應。
——本該如此。
「歡迎回來,沈軒。」
一個女性的聲音忽然響起,音色偏成熟,帶著點慵懶的磁性,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語氣自然得徬彿她一直就在這裡,等待著。
沈軒換鞋的動作頓住了,手指還捏著運動鞋的鞋跟。他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客廳沙發那片昏暗的陰影里。
「雖然有點突然,」那個聲音繼續說,語調平穩,甚至帶著點淺淺的笑意,「能讓我住一晚嗎?」
在沈軒的困惑來得及轉化為言語或行動之前,聲音的主人從沙發靠背的陰影里站起身,朝著玄關暖黃的光暈,慢慢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