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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死水聚英

龍扶 · 蒼衍雷燼【修改版】 · 本章第 2 / 2 頁

不見他如何作勢,一股精純、蓬勃、充滿生機的翠綠色真氣便自他掌心湧出,如同活物般滲入泥土。

下一刻,令人驚嘆的景象出現了。

只見他雙掌前方的地面,泥土微微拱起、開裂,無數條碧綠晶瑩、完全由草木真氣凝聚而成的藤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並非實體,卻凝實如翡翠,表面流淌著青翠的光暈,細看之下,藤身布滿了玄奧的天然木紋。

它們迅速生長、蔓延,如同一條條靈巧的綠色觸手,朝著死水水面蜿蜒探去。

「凝氣化形!田師兄的木靈真氣竟已精純至此!」風脈的林遠低聲贊道,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這手看似簡單的催生藤蔓,實則對真氣的控制力要求極高,非御氣境中浸淫日久者難以施展得如此舉重若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條翠綠藤蔓上,屏息凝神。

藤蔓前端小心翼翼地觸向漆黑水面。

就在那翠綠尖端即將觸及水面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傳來。

沒有預想中的波瀾,沒有激烈的對抗。

那幾條看似堅韌、充滿生機的真氣藤蔓,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徬彿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掌輕輕拂過。

藤蔓前端的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色、灰敗,繼而如同被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靈氣光點,被那潭死水貪婪地「吸」了進去,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不僅如此,一股肉眼難辨的、極其隱晦的灰黑色寒氣,竟順著藤蔓與田霖掌心真氣的聯繫,逆流而上,反向侵蝕而來!

田霖臉色驟變,悶哼一聲,雙掌猛地一振,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與那幾條藤蔓的真氣聯繫。

剩餘的藤蔓迅速枯萎消散。

即便如此,他掌心處也浮現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灰白,隱隱有麻木之感。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加大了真氣輸出!

更多、更粗壯的翠綠藤蔓破土而出,前赴後繼地湧向死水,這次的目標更明確——嘗試以量取勝,或者找出一個能承受死水侵蝕的「臨界點」!

一時間,岸邊綠意盎然,數十上百條真氣藤蔓如同狂舞的綠蛇,爭先恐後地撲向那潭墨色死水。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細密聲響連成一片。

所有藤蔓無一例外,甫一接觸水面,便在瞬間被凍結、侵蝕、瓦解,化作虛無。

那死水徬彿擁有吞噬一切生機與靈力的恐怖特性,田霖釋放出的精純木靈真氣,如同泥牛入海,連個像樣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更可怕的是,那股陰寒死寂的反噬之力也隨著真氣的大量輸出而不斷增強,即便田霖不斷切斷聯繫,仍有一部分寒意順著真氣通道滲入他體內。

他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雙掌按著的地面,周圍一小圈青草已悄然枯萎。

「田師弟,夠了!」水脈的陳芸忍不住出聲提醒,同為御氣境,她能感受到田霖真氣的快速消耗與那股陰寒反噬的威脅。

田霖卻恍若未聞,他死死盯著水面,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究與不甘。他就不信,這死水當真毫無破綻!

又是數十條藤蔓衝出,結局依舊。

「噗——!」

終於,田霖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鮮血竟隱隱帶著一絲灰敗之色!

他雙掌脫離地面,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被眼疾手快的林遠扶住。

他原本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血色盡褪,氣息萎靡混亂,顯然真氣損耗巨大,更被那死水的陰寒死氣侵入經脈,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掙扎著站穩,看向那潭依舊平靜無波、卻吞噬了他大量真氣與生機的死水,眼中充滿了驚悸與難以置信。

連御氣境修士、精擅生機與變化的木靈真氣都無可奈何,甚至反遭重創!

這潭死水,究竟是何等邪門的存在?

田霖的失敗,像一盆冰水,澆熄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躁動。連御氣境的田霖都落得如此下場,其他人呢?

然而,機緣當前,人心鬼蜮。表面的平靜往往掩蓋著暗流的洶湧。

就在眾人因田霖的失敗而心神震動、注意力稍散之際——

「鋥!」

一道清越冷冽、帶著毫不掩飾鋒銳之意的劍鳴,陡然划破了凝重的空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金脈的白一然不知何時已拔劍出鞘。那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劍尖正筆直地指向水脈的陳芸!

白一然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刃,聲音更是冷得像冰:「陳師姐,戲也看得差不多了。之前你們三人聯手,自那‘鐵骨劍鰐’腹中取得的那枚‘劍魄’,如今,該物歸原主了吧?」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凝固!

羅若和張堅臉色同時一變,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面色蒼白的陳芸護在身後。

「白師兄,你此話何意?」羅若俏臉含霜,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冷靜,「那劍魄乃是我們與辛戈師兄合力擊殺妖獸後所得,何來‘物歸原主’之說?」

張堅更是踏前一步,憨厚的臉上露出怒容,甕聲甕氣道:「白一然!你休要胡言!當時我與陳師妹、羅師妹,還有你們金脈的辛戈師兄合力圍攻那鐵骨劍鰐,最後是辛師兄一劍破其腹,陳師妹以水法困其魂,我以土法鎮其身,才僥倖得手!那劍魄是大家合力之功,掌門與諸位師長早有明訓,秘境所得,先得者為主,協力者共議!何時成了你金脈獨有之物?」

白一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視線在羅若和張堅身上掃過,最後又落回陳芸臉上:「哦?是嗎?可我怎麼記得,當時辛師兄曾言,此獸是他追蹤數日發現,也是他主攻破防。至於你們三位……」他刻意頓了頓,「不過是‘從旁協助’罷了。辛師兄念在同門之誼,未曾與你們計較。如今辛師兄重傷出局,這劍魄,自然該由我金脈收回。」

他劍尖微抬,氣勢逼人:「怎麼,羅師妹,張師弟,你們這是要兩個……哦不,是三個,要三個打我一個?別忘了,之前不知是誰曾大言不慚,說御氣境弟子不會輕易插手明心境以下的‘公平’爭鬥?」

這話誅心。不僅歪曲事實,更將羅若和張堅架在了「仗勢欺人」、「違背前言」的火上烤。

羅若氣得臉頰微紅,胸脯起伏,但強行壓住火氣,沈聲道:「白師兄,請你冷靜!此事是非曲直,絕非你一面之詞。劍魄歸屬,可待出了秘境,由師長們公斷!眼下靈寶當前,秘境時限將至,我們豈可在此內訌,讓旁人看了笑話,甚至漁翁得利?」

白一然卻嗤笑一聲:「公斷?……呵。我白一然只信手中之劍!陳師姐,我給你三息時間,交出劍魄,否則……」

他眼中寒光暴漲,手中長劍嗡鳴作響,凌厲的劍意鎖定了陳芸。

陳芸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田霖失敗反噬而有些浮動的氣息,輕輕推開身前的羅若和張堅。她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羅師妹,堅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陳芸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白師兄說得對,此事既因我與辛戈師兄之爭而起,如今辛師兄不在,自然該由我與白師兄了斷。那劍魄雖好,於我水道修行助益有限,於金脈卻是至寶。但,此物是我們四人協力所得,我可以將我那份分出,甚至補償,卻絕不會接受‘掠奪’之名。」

她看向白一然,緩緩拔出了自己的佩劍,那是一柄水波盈盈的藍色細劍:「白師兄,請指教。」

「陳師姐!」羅若和張堅急道。

陳芸搖頭,眼神堅決。

就在水金兩脈劍拔弩張之際,另一邊,一直腳踏火尖槍、沈默觀戰的周頓,忽然動了。

他操控火尖槍,緩緩降落到風脈林遠身前三丈處,抱拳道:「林師兄。」

林遠微微一怔,拱手還禮:「周師弟,恭喜突破至御氣境,進境神速。」

周頓神色平靜,眼神深處卻有熾熱的戰意在燃燒:「僥倖而已。林師兄風法精妙,身法冠絕同輩,周頓心嚮往之。如今恰逢其會,周頓初入御氣,境界未穩,正想尋一高手印證所學,鞏固根基。不知林師兄……可否賜教一二?」

這話說得客氣,但挑戰之意再明顯不過。

周頓顯然是見場中氣氛被白一然點燃,趁機也想與同是御氣境、且以靈動著稱的林遠切磋,既驗證自身突破後的實力,或許也存了掂量競爭對手的心思。

林遠目光微閃,看了看不遠處對峙的水金兩脈,又看了看周頓眼中那份純粹而熾烈的求戰之意,知道此戰恐怕難以避免。

他灑然一笑,抽出腰間的青鋒軟劍:「周師弟戰意昂揚,令人佩服。既然師弟有此雅興,林某便陪師弟過過招,點到為止。」

兩人間的氣氛也陡然升溫,氣機隱隱碰撞。

韓方在一旁看得熱血上湧,他本就好鬥,之前敗給秦艷便耿耿於懷,如今見周頓主動挑戰林遠,又見白一然威逼陳芸,只覺得場中火藥味十足,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也砰砰跳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依舊神情冷寂、抱劍而立的秦艷,大步走了過去,拱手道:「秦師姐!」

秦艷眼皮微抬,暗紅色的瞳孔漠然地看向他。

韓方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凜,但話已出口,硬著頭皮道:「之前溪邊一戰,韓某學藝不精,敗於師姐劍下。近日秘境磨礪,韓某略有所得,鞭法小有進境。不知……秦師姐可否再賜教一番?此次,韓某定當全力以赴!」他語氣中帶著不服輸的勁頭,也有一雪前恥的渴望。

趙柯見狀,低喝一聲:「韓師弟!莫要添亂!」

韓方卻頭也不回,梗著脖子道:「趙師兄!此事關乎道心!上次敗了,此次若連挑戰的勇氣都沒有,我韓方日後修行,必生心魔!」

秦艷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地,將懷中抱著的赤紅細劍,拔了出來。

劍身出鞘半寸,冰冷的劍意與灼熱的火靈矛盾而統一地瀰漫開來,算是無聲的回答。

韓方精神一振,紫電鞭已然在手,鞭梢電光隱現。

至此,盆地邊緣,十一人分作數處,劍拔弩張!

水脈陳芸對金脈白一然,為劍魄歸屬。

火脈周頓對風脈林遠,為印證切磋。

雷脈韓方再戰火脈秦艷,為雪恥明心。

而羅若、張堅護在陳芸側翼,虎視眈眈;趙柯眉頭緊鎖,警惕著全場;龍嘯目光沈凝,掃視著對峙的眾人與那潭詭異的死水;剛剛受傷調息的田霖,則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

靈寶未得,內鬥先起!

死水之畔,枯樹之下,最後五日的寧靜被徹底打破。慾望、恩怨、戰意、算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轟然炸開!

一場混戰,似乎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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