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水聚英
三人在那靈力波動的指引下,足足跋涉了一整日。
途中,他們遠遠感應到數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盤踞在通往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上。
那氣息之強,遠超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妖獸,至少也是煉骨境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了化形境的邊緣。
趙柯果斷決定繞行,寧可多費周折,也不願以身犯險。
如今靈寶在前,保存實力、安然抵達才是首要。
這也讓他們明白了,為何最終能到達此地的弟子,恐怕不會太多。
那些實力更強、心氣更高的御氣境師兄師姐們,或許會選擇正面闖過那些險地,但代價…………可能便是提前出局,甚至隕落。
當那片被氤氳靈光籠罩的奇異盆地出現在視野中時,已是靈寶異象顯現後的第二日傍晚。
盆地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卻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扭曲視線的靈光帷幕之中。
盆地中央,是一潭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毛的死水。
水色漆黑如墨,不起半點漣漪,徬彿一塊巨大而冰冷的黑曜石鑲嵌在地面。
而死水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株枯樹。
那樹不過一人合抱粗細,高不過三丈,樹皮乾裂剝落,呈灰敗的暗褐色,枝杈扭曲虯結,光禿禿的,沒有半片葉子。
在周圍靈光映襯下,這枯樹顯得格外突兀、死寂,甚至有些詭異。
然而,那貫穿天地的磅礡靈力波動,那令人靈魂悸動的大道氣息,源頭卻正是這株看似半死不活的枯樹!
徬彿所有的生機與靈韻,都內斂到了極致,孕育於這腐朽的表象之下。
盆地邊緣,已有數道身影先到一步。
龍嘯目光銳利,迅速掃過。
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少。加上他們雷脈三人,總共…………只有十一人。
果然,折損了不少。
御氣境弟子,原本應有七人,此刻在場的,僅有五位。
水脈兩人,正是羅若與那位陳芸師姐。
羅若一身水藍勁裝,俏立在水潭不遠處一塊凸起的青石上,秀眉微蹙,正凝神打量著那潭死水與枯樹。
她氣息比月余前更加凝練悠長,周身隱隱有水汽氤氳,顯然在秘境中亦有精進,穩穩立在御氣境初階。
陳芸站在她身側稍後,面色略顯蒼白,氣息浮動,似是經歷過苦戰,修為在明心境高階。
木脈僅剩一人,是那位面容清秀、眼神靈動的田霖。
他獨自站在一片稀疏的晶草旁,雙手攏在袖中,看似閒適,目光卻不時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那潭死水上停留頗久。
他氣息淵深,赫然已是御氣境修為。
風脈來了兩人,其中便有龍吟。
他依舊是那副活潑模樣,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練後的沈穩,正與身旁那位氣質飄逸、名為林遠的師兄低聲交談。
林遠氣息輕靈如風,也是御氣境。
金脈…………只有一人。
不是大哥龍行,也不是那位剛猛的辛戈,而是那位擅長「瞬劍術」、名為白一然的弟子。
他獨自抱劍立於一塊黑石上,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髮著生人勿近的鋒銳氣息,修為在明心境,氣息卻頗為凝練。
火脈兩人。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周頓。
他並未站在地上,而是腳踏那桿暗紅色的火尖槍,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槍身赤光流轉,托著他結實的身軀,穩穩當當。
他背後,還站著神情冷寂的秦艷。
兩人便如此共乘一槍,停在半空。
周頓的氣息,比之溪邊一戰時,何止強了一籌?
那股沈雄霸道的火靈之中,多了一分圓融與靈動,赫然已是…………御氣境初階!
他竟然在秘境中突破了明心境桎梏,踏入了御氣之境!
而他背後秦艷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加內斂冰冷,似乎也有所進益。
土脈僅剩張堅一人。
他獨自站在稍遠些的土坡上,憨厚的臉上帶著凝重,正運轉功法,體表隱隱有黃褐色的土靈之光流轉,修為也在御氣境初階。
環視一圈,龍嘯心中一沈。
大哥龍行…………不在。
是尚未趕到?
還是…………已經出局了?
聯想到那消失的金脈辛戈,以及那位土脈長老透露的「已有八人出局」的消息,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滋生。
就在龍嘯心中紛亂之際,一道水藍色的倩影已輕盈地掠至他身前。
「龍師兄!趙師兄,韓師兄!」羅若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與關切,目光在龍嘯身上快速打量,見他雖然衣衫破損、帶著風塵與些許傷痕,但精神矍鑠,氣息沈凝,顯然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羅師妹。」龍嘯收斂心緒,拱手還禮。趙柯與韓方也紛紛點頭致意。
「你們能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羅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龍師兄,切記,莫要貿然靠近那潭死水。」
她指向那漆黑如墨的水面,眼中閃過一絲余悸:「我們御氣境的幾人最先趕到。當時金脈的辛戈師兄,自恃修為高深,又見靈寶近在眼前,便御劍直接飛向那枯樹,想要先下手為強。」
羅若的聲音更低了:「可他剛飛到死水上方,離岸邊不過十丈距離,異變突生!毫無徵兆地,他腳下飛劍靈光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入水中!」
「我們幾人急忙施救,合力將他拖上岸。」羅若臉上浮現後怕之色,「只見辛戈師兄渾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漆黑如墨的堅冰!那冰奇寒無比,且似乎能侵蝕真氣,辛戈師兄氣息微弱,昏迷不醒。我們不敢耽擱,趕緊捏碎了他的護身玉符。片刻後,便有坐鎮長老趕到,將他帶走了。」
她看向那潭死水,心有餘悸:「那潭水…………有古怪。不僅禁空,似乎還能吞噬靈力,凍結生機。御氣境在其上方都無法維持飛行,更別說我們了。而且,越是靠近中心那枯樹,那股陰寒死寂的感覺就越強。現在大家都被困在岸邊,沒人敢輕易涉水。」
龍嘯聞言,目光再次投向那潭死水。
此刻靜心感知,果然能察覺到水面散髮著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本能排斥的陰寒與死寂之氣。
徬彿那不是水,而是某種凝固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多謝師妹提醒。」龍嘯鄭重道,「我們會小心。」
這時,龍吟也拉著風脈的林遠師兄湊了過來。
「二哥!趙師兄!韓師兄!」龍吟見到龍嘯,高興地蹦跳過來,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能到!」
「三弟。」龍嘯見到弟弟無恙,心中稍安,連忙問道,「你可曾見到大哥?他是否也在此秘境之中?」
龍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搖了搖頭,也有些擔憂:「沒有。我和林師兄一路行來,並未遇到大哥。之前倒是遠遠看到過金脈的劍光,但無法確定是不是大哥。按理說,以大哥的修為和劍術,不至於…………」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龍嘯的心又沈了下去。
大哥龍行修為已是問道境中階接近高階,劍術得息劍真人親傳,實力絕不弱。
若他都未能抵達此地,要麼是遇到了無法抗拒的險阻被迫出局,要麼就是…………選擇了其他的路?
他想起進入秘境前,大哥那句「此次秘境,我想獨自走走」。難道大哥根本沒打算來爭奪這核心靈寶,而是去了別處尋覓機緣?
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盤旋,卻無答案。龍嘯只能暫時按下憂慮,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困局。
十一人,圍著一潭詭異的死水,和一株散髮著誘人氣息的枯樹。
靈寶近在咫尺,卻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氣氛,在沈默與謹慎的觀察中,逐漸變得微妙而緊繃。
所有人都知道,僵局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總有人,會忍不住嘗試。
或者,會有人想出辦法。
而在那之前,彼此之間那脆弱的平衡,又能維持多久?
夜色,在秘境特有的昏暗天光中,緩緩瀰漫開來。
死水之畔,枯樹之下,最後的爭奪,尚未開始,便已蒙上了一層濃郁的陰影與寒意。
盆地邊緣,死寂般的沈默並未持續太久。
靈寶的誘惑如同最熾烈的毒火,灼烤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那株枯樹看似腐朽,散髮的靈韻卻如同醇酒,不斷撩撥著慾望與貪婪。
終於,木脈的田霖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到死水岸邊。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專注地投向那漆黑的水面。
「諸位皆逡巡不前,這機緣莫非便要空耗於此?」田霖聲音清朗,帶著木脈弟子特有的溫潤,「既然無人願做探路石,那田某便來試試這潭死水,究竟有何玄虛。」
話音落下,他蹲下身,雙掌平伸,輕輕按在濕潤的岸邊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