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劍鳴水寒
白一然依舊劍指陳芸,緩緩說道「一。」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錐刺入耳膜。
羅若站在陳芸身旁三步之外,水藍勁裝下的身軀微微繃緊。
她能清晰感知到白一然身上那股明心境巔峰的鋒銳劍意,如同出鞘的利刃,鎖定了陳芸的氣機。
她自己是御氣境初階,修為穩壓白一然一頭,若真要出手,十招之內便有把握制住這冷傲的金脈弟子。
可是……
羅若貝齒輕咬下唇,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進入秘境前,各脈御氣境弟子之間確有默契:若非必要,不對明心境、問道境的師弟師妹們出手。
這並非明文的規矩,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君子之約」。
秘境試煉,本就是為了讓年輕一輩各展所長、爭奪機緣。
若御氣境強者肆意對低階弟子出手,那這試煉便失了意義,成了純粹的弱肉強食,也容易引發各脈御氣境弟子間的混戰,反而讓真正的機緣爭奪陷入混亂。
這約定,既是對低階弟子的保護,也是維持秘境秩序、避免過早內耗的無奈平衡。
此刻,她若出手,便是破了這默契。
金脈的弟子雖只有白一然在場,但事後傳揚出去,水脈難免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其他各脈的御氣境弟子會怎麼想?
會不會因此打破平衡,引發更混亂的爭奪?
更重要的是……她若出手,張堅會不會也忍不住?
土脈的張堅也是御氣境初階,且與陳芸情誼深厚,眼見戀人受欺,他心中的掙扎只會比她更甚。
羅若眼角余光瞥向張堅。
這位憨厚的土脈師兄此刻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白一然的劍尖,胸膛劇烈起伏。
他能感受到陳芸的危機,也能感受到羅若的猶豫。
君子之約如同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想要踏出的腳步,可戀人肩頭可能濺起的鮮血,又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心。
陳芸橫劍在手,水波盈盈的劍身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呼吸微促,之前秘境中受的傷尚未完全消退,體內真氣也因為連日的奔波與警惕而消耗不少。
面對白一然這蓄勢待發、志在必得的一劍,她自知勝算渺茫。
但有些東西,比勝負更重要。
「二。」白一然淡然開口,徬彿眼前沒有兩個修為高於他的御氣境弟子虎視眈眈。
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只有陳芸,只有她懷中那枚對他金脈修行至關重要的「劍魄」。
至於甚麼君子之約,甚麼同門情誼,在真正的劍道追求與脈系利益面前,皆可往後放。
他相信羅若和張堅不敢輕易出手——除非他們想成為打破平衡、引發眾怒的罪人。
就在這時——
「轟!」
不遠處,熾烈的火浪與鋒銳的風刃轟然對撞!
周頓與林遠交上手了!
周頓腳踏火尖槍,凌空而立,一槍刺出,赤紅槍芒化作咆哮的火龍,直撲林遠!
林遠身形如風,青鋒軟劍划出無數道飄忽不定的青色劍影,徬彿瞬間化身數人,從各個詭異角度襲向周頓。
火焰與狂風交織碰撞,爆鳴聲震耳欲聾,灼熱的氣浪與鋒銳的劍氣四散飛濺,瞬間吸引了在場大部分人的目光!
羅若和張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交鋒所驚,下意識側目望去。
就在這一瞬!
「三!」
白一然眼中寒光暴漲,身影驟然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快!極致的快!徬彿掙脫了空間的束縛,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突進至陳芸面前!
蒼衍金道·瞬影劍!
劍光如電,直取陳芸持劍的右肩!
這一劍不僅快,更帶著一種撕裂一切阻礙的決絕鋒銳,劍未至,凌厲的劍氣已刺激得陳芸肩頭肌膚生寒,汗毛倒竪!
陳芸瞳孔驟縮!她雖早有準備,但白一然這一劍的速度和狠辣仍超出了她的預料!倉促間,她只能奮力旋身,水藍細劍向上撩起,試圖格擋。
「叮!」
一聲清脆卻短促的交擊!
陳芸只覺劍身上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她手腕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劍柄。水藍細劍被狠狠蕩開,中門大開!
白一然的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她的右肩!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月白色的襦裙。
「芸妹!!」張堅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再也顧不得甚麼君子之約,周身黃褐色土靈之光瘋狂湧動,就要撲上前去!
「堅哥!住手!」陳芸卻強忍著劇痛,清喝一聲,聲音因疼痛而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左手死死按住血流如注的右肩傷口,右手水藍細劍「鐺啷」落地,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卻挺直了脊背,看向白一然。
「白師弟……劍法絕倫,我……輸了。」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痛楚與屈辱,卻也帶著認輸的坦然。
白一然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長劍拔出,帶出一溜血珠。他劍尖斜指地面,鮮血順著劍槽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綻開小小的暗紅花朵。
「若非同門,這一劍,便是胸口。」白一然聲音冰冷,毫無波動,徬彿剛才刺傷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同門師姐,只是斬斷了一截枯木。
他伸出手,「劍魄。」
陳芸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肩膀傳來的陣陣暈眩與劇痛,用未受傷的左手,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用特殊絲絹包裹的物件。
絲絹解開,露出一枚長約三寸、形似小劍、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有銀色流光緩緩游走的奇異晶體。
正是那枚引得辛戈追蹤數日、眾人合力方得的「劍魄」。
劍魄一出,隱隱有清越劍鳴自發響起,周遭空氣中的金靈氣都活躍了幾分。
白一然眼中掠過一絲灼熱,一把抓過劍魄,入手微沈,觸感溫潤中帶著鋒銳之意。
他仔細查看無誤,這才將其小心收起,看也不看臉色慘白的陳芸,轉身便走,回到原先那塊黑石上,抱劍而立,徬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