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所謂折中(2)
這番話說得直白,態度也十分堅定。
陳夫人沒有動怒,反倒將團扇放在膝頭,緩緩說道:「好,有志氣,這話娘聽著欣慰。可你也要想明白,這件事能不能成,從來不由你的心意決定。陛下與貴妃究竟是甚麼打算,我們誰都做不了主。」 她看向秦洋,語氣稍稍放緩,「娘知道你心裡不情願。我們也正在琢磨別的應對辦法。」
李翊坐不住了。
秦家那頭的風聲一日緊似一日,長寧公主往秦府跑的腳步也越來越勤。
結親若是單純一樁喜事也就罷了,偏偏這樁婚事背後牽著一根線,線的那頭攥在他四弟手裡。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秦家這堵最牢靠的牆,被人從外面慢慢鑿開。
思來想去,眼下只有一個人,能幫他破掉這個局。
他動身去了太清宮。
太清宮就在皇城之內,是宮里一處格外清靜的地方。
姑母李寒霜奉旨在此居住,日常起居的規格,比照長公主的份例安排。
李翊踏進院門時,李寒霜正坐在窗下的香案前。
她沒有抬頭,也不起身,一手扶著白銅香爐,一手捏著香匙,往爐內緩緩添一勺沈水香。
動作慢悠悠的,徬彿不管是誰登門,這爐香都得添完再說。
李翊在案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禮,喚了聲姑母,才在一旁的錦杌落座。
他不繞任何彎子,把這幾日宮里宮外的傳聞,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長寧公主是陛下最小的女兒,蕭貴妃所生,她的婚事絕非普通宗室嫁娶。
如今有人借著公主的名頭挑選夫婿,表面看著是疼惜公主,暗地裡卻是打算把秦家這股軍功力量,從燕王府這邊悄悄拉走。
「侄兒今日前來,是想求姑母指點一句。」 他頓了頓,「這件事,單憑侄兒一人攔不住。」
李寒霜始終沒有接話。香匙又往爐里添了一勺香,細細青煙從爐口飄起,在她鬢邊繞了一圈,才慢慢散開。
李翊瞭解姑母的性子,也不著急。
他信她不會袖手旁觀。
姑母是皇家長公主,在這皇城裡熬了幾十年,見慣皇子相爭、君臣猜忌。
她一輩子做的,就是一件事:護住皇家血脈,在幾位勢均力敵的皇子之間穩住平衡。
當年陛下能夠坐穩帝位,少不了她從中斡旋;如今幾位皇子各自培植勢力,也是她在暗中調和。
等爐里的香添妥,李寒霜才放下香匙,拿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有人的手伸得太長了。」 她終於開口。
「公主是陛下的骨肉,他若是真心替陛下疼這個妹妹,本也說得過去。可他動心思打到秦家頭上,就不是疼公主,是為自己鋪路。」
李翊默然不語。
李寒霜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平靜,卻徬彿把一切都看透。
她讓燕王靠近,附耳獻上計策,李翊臉色逐漸變沈,隨即露出一絲訝異。
「…… 侄兒明白了。」 他起身,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姑母。」
李寒霜已經重新拿起香匙,眼簾低垂。等李翊退出門外,她才將那一勺香添進爐中,爐內火苗輕輕一跳,青煙再度裊裊升起。
離開太清宮,李翊沒有回王府,直接策馬趕往秦府。
抵達秦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秦伯遠在前廳接待他。
老人滿頭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像是被歲月一刀刀刻出來的。
他坐在主位,靜靜聽完李翊說明來意,眉頭越鎖越緊。
他看向李翊,目光渾濁,卻藏著幾十年宦海沙場磨出來的老練。「王爺,這件事恐怕凶險。蕭貴妃那邊……」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擔心蕭貴妃?」 李翊接下話,神色坦然,「我已經打定主意。伯遠公,就算陛下動怒,矛頭也不會對準秦家。所有後果,由本王一力承擔,和秦家無關 。計策本就是本王提出來的。」
廳內安靜片刻。秦伯遠久久盯著李翊,目光里的遲疑一點點褪去。半晌,他長長嘆出一口氣,捋了把鬍鬚,起身對著李翊拱手。
「既然如此,老朽便按王爺的安排行事。」
這一夜,秦府前廳的燈火一直亮到後半夜。
秦伯遠把族里幾位能主事的叔伯與堂兄全都召來,將這套計策全盤托出。
廳內一時無人說話,幾名堂兄互相對視,臉上全是顧慮。
秦洋也在場。
他坐在末位,聽完大伯的安排,臉上浮起一層難以言說的無奈。
他抬眼望向母親。
陳夫人坐在上首側邊,聽完這番話,秀眉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摩挲著團扇邊緣,思慮再三,終究沒有開口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