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敬王招婿
李翊這幾天跑去吏部一趟。
他這一趟是為秦洋來的。
一個候補的進士,二甲第七,御前策對過,資歷擺在那兒,偏就懸著半年不落地。
他先後問了三回,吏部的答復回回都是那一句,再候些時日,凡事總得等候上面示下。
今日他索性當面點了左侍郎的姓名,那侍郎躬著腰,眼睛卻直往自己靴尖上看,話說得圓,落不到實處,末了還賠一句"殿下明鑒,下官這就再去催促"。
催促了三日,不見影蹤。
李翊心裡明白,這不是吏部在拖,是有人在吏部後頭按著。
文官那一路的位子,本就沒有秦洋的份;他不補則已,一補,秦、寧、段這幾家老軍功便要在六部裡多伸出一隻手來。
擋他的,未必是哪一個人,卻總有人要擋。
想通這一層,他反倒不惱了,只是心口發悶。
車行半路,先轉去了寧家。
遞話的是寧家的門客,說得含糊,只道小少爺的事有了著落,請殿下得閒過去一敘。
李翊到了偏廳,寧老爺子的次子寧肅迎出來,行過禮,才把話說透。
寧卻授了皇城司騎都尉。
李翊端著茶盞,指頭在盞壁上停了一停,隨即笑了起來。
"武官。"他說。
寧肅陪著笑臉,笑意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到底也沒藏住得意:"回殿下,正是武官。"
"地方的武官,是去練本事的。"李翊呷了口茶水,緩緩道,"京都的武官,卻是去站地方的。你家老爺子,這是又把一步棋,擺到了近處。"
寧肅連聲道不敢當。
李翊擺一擺手,心裡頭自有一番計較。
皇城司是甚麼去處,他比誰都清楚。
京都禁內的耳目,京畿的風吹草動,都在那裡經手。
寧卻這一步踏進去,往後宮里但凡有些聲響,寧家便是最先聽得見的那一家。
他這一聲笑里,一半替寧家歡喜,一半替自己掂量份量。
從寧家出來,李翊回府更衣。
今夜有宴飲。
寧家、秦家、段家三家的老爺子,在城西一處園子里聚。
是敘舊的名頭,底下商議的卻是正事。
這幾家都是跟先帝南徵北戰過來的老軍功,幾十年下來,早成一股勢頭;朝里文官換了幾茬,他們幾家倒像園裡那幾株老槐,根扎得深,風再大也撼不動。
李翊到時,園中已上了燈火。幾位老爺子都在,見他進院,齊齊起身,一遞聲地請安,倒把他這"殿下"的名分又厚厚地墊了一層。
入了席面,酒是好酒,菜也精緻。
可滿席上沒一個人先往正事上碰。
寧老爺子問起南方汛情,段老爺子接著問起太后安好,秦伯遠插一句誇李翊去歲在河工上處置得利落。
你敬我一盞,我還你一盅,盡說些不咸不淡的閒話。
觥籌交錯之間,一桌子人眼觀鼻、鼻觀心,實則都在等殿下先開口。
李翊心中有數。
這幾個老臣,誰也不肯先挑明,是要他先亮底細,才好接話。
他飲盡一盞,擱下杯子,像是隨口一提,問:"幾位老大人府上的公子,近況如何?"
席上一靜。
這話問得軟,落點卻精准。
寧老爺子捋著鬍鬚不答,眼風掃過秦伯遠;段老爺子端著酒,也不接。
倒是秦伯遠悶頭灌了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殿下這話,老臣俺愧煞!"秦伯遠一掌拍在案上,鬚眉都立了起來,"是俺沒看管好孫兒,叫他僥倖得了第七!"
李翊要攔,他手一擺,眼裡已是老將的火氣。
"第七便第七。"他嗓音發粗,"孩子中了,俺高興。可中了一個候補,連個官的影子都摸不著!吏部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後日,俺問了三回,三回都是讓等待。等!當年在陣前,多等一刻便多填幾條人命進去,如今倒學會等候了。"
他說著又要斟酒,被寧老爺子悄悄按了按袖口,也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