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試探
隨後幾乎是逃也似的打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我站在門外，後背抵著牆，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吐出那口一直提著的氣。
看來許浩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
即便是我媽媽這樣原本端莊古板的女人，也漸漸露出了反差的一面，性格正在一點一點被改變。
我平復下心情，邁步往樓下走。心裡同時暗暗盤算：等我訂的那款隱藏攝像頭一到貨，一定要把家裡所有的春光都盡收眼底。
一邊想著，一邊走到單元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門邊閃到一旁。動作很快，但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正是住在4樓的王叔。
這位愛酗酒的單身退休老教師，自從那天晚上在樓道里對我媽做出那件事之後，就一直躲著我們家。算起來已經快兩個多月，幾乎沒怎麼見過他。有時候隔著老遠看見是我或我媽朝這邊走來，他都會立刻加快腳步，刻意避開。
媽媽不願再提那天的事，覺得丟人；而我親眼目睹了全過程，也不敢多嘴。兩邊就這麼默契地保持著距離，直到現在。
我本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等我走遠了再回家。沒想到他這次直接站在單元門口，等我一跨出門，正好面對面站著。
還是我反應快，率先開口：
「王叔，這麼巧。得有些日子沒見了。」
王叔看起來像是早有準備，臉上的表情很沈穩。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前面還裝著一隻長鏡頭，整套設備看上去價格不菲。他沒有直接接我的招呼，而是笑了笑，從身後拿出一個銀色的小籠子，在我面前輕輕掂了掂。
籠子里，赫然是一隻毛色非常漂亮的虎皮鸚鵡。
我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因為我們家以前也養過一隻。養了兩年多，特別聽話，出門的時候甚至不用籠子，直接站在肩頭就行，還會學幾句簡單的話。媽媽當年可喜歡它了。後來有一次出門，被幾個調皮小孩嚇到，飛走後再也沒回來。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會提起那只可愛的小鸚鵡。
王叔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今天早上剛買的。聽賣家說已經成年了，會學人說話。」
我隔著籠子逗了逗那只鸚鵡，沒看出甚麼特別之處，便轉頭問道：
「王叔甚麼時候喜歡上攝影了？專門拍鸚鵡嗎？」
王叔摸了摸胸前的相機，有些支支吾吾：
「人上了年紀……總得找點愛好嘛。在公園拍拍風景，消磨時間。」
我點點頭，笑了笑，並不想和他有太多交流。萬一被媽媽看到，說不定還會埋怨我。我隨口奉承了兩句他的相機不錯，便準備轉身離開。
可王叔忽然叫住了我：
「林陽，你平常不是都跟你媽一起去學校嗎？今天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我隱約有些不舒服。
「我媽在家還沒換好衣服，讓我先走一步。」
王叔「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沒再多話，道別後轉身離開。他則扭頭朝樓上走去。
可我走了沒多遠，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沈寂了這麼久的王叔，突然主動找我搭話，還問我和媽媽是不是一起走……總覺得哪裡不對。
我在街角停住腳步，猶豫了兩秒，還是折返了回去。
悄悄重新進入樓道後，我竪起耳朵，仔細聽著上面的動靜。
果然有蹊蹺。
王叔上樓的腳步很輕，也很慢。一直到了4樓他自己家門口，卻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像是站在那裡等待著甚麼。
沒多久，樓上響起開門聲。
是媽媽。
看來她終於收拾好衣服，準備出門了。
高跟鞋敲擊樓梯的聲音一點一點接近4樓。果不其然，兩人在4樓正面對上了。
「哎，李老師，這麼巧。上班去啊？」
王叔的聲音里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媽媽對他突然出現顯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禮貌地回應：
「哦……王哥啊。對，我上班去。你這是……？」
她的目光落在王叔脖子上的相機和手裡的鳥籠上，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
王叔立刻把鳥籠往前遞了遞，語氣里帶著幾分殷勤，像剛才對我介紹時一樣，重新說了一遍：
「李老師你看，今天早上剛買的。毛色多好看，賣家說已經成年了，會學人說話。你聽它叫兩聲就知道。」
籠子里的虎皮鸚鵡適時地叫了兩聲，聲音清脆。
媽媽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回道：
「是挺漂亮的。」
王叔眼睛一亮，馬上接上：
「喜歡的話，就送給你養吧。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沒那個心思天天伺候它。」
媽媽連忙搖頭，語氣禮貌卻很堅決：
「不用了，王哥。以前家裡養過一隻，後來沒看住飛了。不想再養了，太折騰。」
「真不用客氣，你要是喜歡——」
「真的不用。」媽媽再次打斷，聲音依舊平和，「我現在沒那個精力，謝謝你的好意。」
王叔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只是笑了笑，隨口接道：
「是啊，你們當老師的都忙，哪像我們這些退休的老頭子，整天閒著沒事乾，有大把的時間。這不，我前幾天剛買了台相機，想著出去拍拍風景，拍拍花鳥魚蟲，培養點愛好，總比天天在家待著強。」
媽媽順著他的話看了一眼那台裝著長焦鏡頭的相機，隨口問道：
「這是甚麼相機？看起來挺專業的。」
王叔立刻來了精神，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佳能的，配了個長焦鏡頭。我研究了好一陣子才下手的，可出片了。」
媽媽只是點了點頭，禮貌地應了一句：
「挺好的。」
說完便抬腳準備繼續下樓。
王叔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那個，李老師，要不……讓我給你拍一張？正好試試新相機，也當留個紀念。」
媽媽腳步一頓，立刻搖頭：
「不用了。你要拍，還是去找那些身材好的年輕人拍吧，我這種不合適。」
王叔馬上否定，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點急切:
「那你可說錯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梨形身材，腰細、臀圓，比例特別耐看。而且你今天這身打扮……真漂亮，咱們這麼多年鄰居了我還真沒見你這樣穿過。」
王叔的聲音又壓低了些：
「尤其是這雙絲襪……穿在你腿上特別合適。又薄又透，把腿部的線條全裹出來了，走起路來真好看，比那些年輕小姑娘的腿更有味道。」
我躲在樓梯轉角處，聽得心頭一跳。
這老東西甚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前兩個月還見我們就躲，現在竟然敢當著面說出這種話。
原以為媽媽會直接當沒聽見，繼續下樓。
可她的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她回過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打趣，甚至有點輕快：
「真的嗎？王哥，你都這年紀了，可別為了拍照專門哄我啊。」
王叔立刻發誓，態度認真得有些誇張:
「真的！我發誓，絕沒有半句假話。而且…還有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道歉。是我喝多了，有些不清醒，後來我也想通了，把酒戒了，到現在一口都沒再碰。」
媽媽抬手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繼續往下說：
「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算了吧。別再提了。」
樓道里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媽媽忽然開口了。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試探：
「我時間還來得及……那要不，拍一張吧？正好好多年沒正經拍過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