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禮物(下)
看著他急切又隱含期待的眼神,我本來幾乎要直接拒絕這個荒唐的任務了。但不知為何,我心裡竟也存了一絲鬼使神差的幻想——萬一呢?萬一媽媽看到後,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生氣,反而是臉紅心跳地收下了呢?說不定這套內衣,真的能成為打開她內心深處那扇門的鑰匙,讓她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我這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竟然把自己都給說服了……
我懷著一顆忐忑又夾雜著一絲莫名興奮的心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里彎腰拖地。我努力平復下劇烈的心跳,裝作十分隨意的樣子,將那個攥得有些溫熱的盒子遞過去,用盡量自然的語氣說:「媽,給,浩哥讓我帶給你的。」
「又送東西?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了嗎?怎麼還不知道拒絕人家?」
媽媽停下動作,略帶埋怨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伸手接過了盒子,嘴裡念叨著
「這次又是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媽媽動手拆開包裝之前,一股強烈的求生欲讓我提前開溜,一個箭步躲進了洗手間,牢牢鎖上了門。我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心臟「咚咚」直跳,竪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傳來塑料包裝袋被放下的聲音,然後是拆開紙盒的輕微響動……緊接著,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客廳陷入一片死寂,那寂靜短暫得令人窒息。
隨即,媽媽一聲帶著震驚和怒氣的吼聲猛地炸響:
「林陽!!你這……這東西是……?!」
我頭皮一陣發麻,感覺自己完蛋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家門鎖孔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又因許久未聞而略顯陌生的洪亮聲音響起:
「我回來了!」
是爸爸!?
我如同聽到了特赦令,立刻從洗手間衝了出去。只見爸爸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腳邊放著好幾個大包小裹。我趕緊擠出最熱情的笑容迎上去:「爸!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來來,快給我,我幫你把東西拿進去!」 我幾乎是搶過他手中的行李,趁機逃離了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
路過媽媽身邊時,她還因爸爸的突然歸來而愣在原地,臉上嗔怒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手裡還端著那個打開的紅色內衣盒子,右手下意識地捏著那件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她的臉頰緋紅,眼神里交織著慌亂和尚未平息的怒氣。
「哎?老婆,這是你新買的?」爸爸的目光被媽媽手中的東西吸引,語氣里帶著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這、是…是…我…我新買的……」
媽媽結結巴巴地承認了,幸好她腦子轉得夠快,不然可真解釋不清了——難道能說是樓下鄰居送的嗎?
爸爸似乎並沒有察覺媽媽的不對勁,反而顯得很高興,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老婆,你該不會是為了今天七夕,特意給我準備的驚喜吧?」
「別……別胡說八道!」媽媽的臉更紅了,慌亂地把內衣塞回盒子,語無倫次地辯解,「我……我就是……隨便買的……」
「是嗎?」爸爸笑得更意味深長了,「那我晚上可要好好‘檢查檢查’質量。」
「你別這麼不正經!」媽媽嬌嗔地推了他一下,試圖轉移話題,「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怎麼提前了?」
「行程本來定的就是今天啊,肯定是你把時間記錯了。」爸爸一邊換鞋一邊理所當然地說。
我躲在房間里,側耳聽著客廳里的對話,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真是險象環生,幸好爸爸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不然今天絕對難逃一劫。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安頓好爸爸的行李,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路過媽媽身邊時,我刻意避開與她眼神接觸,但用余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投來的、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視線。那眼神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這件內衣的來歷必須爛在肚子里!
我又不傻,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爸爸回家顯得非常開心,興致勃勃地提議全家一起去樓下常去的那家餐館吃燒烤。
飯桌上,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出差遇到的趣事。媽媽則努力想表現得自然一點,嘴角勉強掛著微笑,但眼神總是飄忽不定,一副心事重重、惴惴不安的模樣。我想,她大概還深陷在那件內衣帶來的震驚和後續的尷尬中,沒能完全緩過神來。
再這樣下去,她那不自然的狀態很可能引起爸爸的懷疑。借著爸爸剛講完一個笑話,大家都笑起來的機會,我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故作輕鬆地伸出胳膊,非常自然地摟住了媽媽的肩膀,輕輕晃了她一下,用帶著點撒嬌的口氣說:
「媽,你別光聽啊,再吃點唄!你吃的太少了,連我的一半都不到,這怎麼行?」
我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先是讓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她好像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這是我在用行動安撫她,示意她放鬆。
果然,媽媽臉上的僵硬線條柔和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那……再給我來一片烤麵包吧。」
吃過晚飯,我們一家三口沿著夜晚安靜的街道往回走。時間已晚,路上行人稀少。爸爸依舊談興很濃,我和媽媽在一旁聽著,偶爾搭幾句話。快走到樓下時,迎面恰好走來一對輓著胳膊、姿態親密的男女。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許浩和他的女朋友小雅。兩人似乎剛看完電影,小雅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爆米花,正興奮地和許浩說著甚麼。我們一家與他們兩人在單元門口撞了個正著。
許浩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和我媽媽並肩而站的爸爸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熱情的笑容:「哎,李……李老師,這麼巧,你們也剛回來?這位是……姐夫吧?」
借著旁邊昏暗的路燈,我清晰地看到,媽媽的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透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下頭髮:
「哦,是,這是我老公,今天剛出差回來。」隨後,她立刻轉向爸爸,語氣略顯急促地介紹:「這位是咱們三樓的新鄰居,許浩,也是我們學校的小學老師。這位是他女朋友,小雅。」
在場的幾個人,除了完全不知情的爸爸和小雅,其餘三人各懷鬼胎,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爸爸倒是非常自然,笑著跟許浩和小雅打招呼:「你們好你們好,常聽我愛人提起,說小許老師很熱心。」
既然在樓下碰見了,我們五個人便只好一起上樓。狹窄的樓道里,腳步聲清晰可聞,誰都沒有再主動說話,只有小雅偶爾低聲對許浩說一句關於電影的情節,那歡快的語調反而更加襯托出我們之間瀰漫的沈默與尷尬。
終於走到了三樓,我們一家與許浩和他女朋友在樓梯口道別,看著他們開門進了屋,我們才繼續往上走。關上家門的那一刻,我徬彿能聽到媽媽內心深處那如釋重負的嘆息。
爸爸常年在外,大半年才回來這麼一趟,這次聽說也只能待上半個多月。以前我年紀小,總不明白為甚麼爸爸一回來就急著催我睡覺。現在我
已經不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了,心裡清楚得很。我快速洗漱完,故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跟他們道了聲晚安就鑽進自己房間。
果然,沒過多久,一向習慣晚睡的媽媽也早早洗漱完,和爸爸一起進了主臥。我知道今晚肯定要發生些甚麼,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迫不及待。
我躺在床上,剛把今天的情況編輯成信息發給許浩,這時隔壁就隱約傳來有節奏的響動。我光著腳輕輕走到牆邊,把耳朵貼上去——果然是床墊規律的吱呀聲,還夾雜著細微的喘息。我不由得勾起嘴角,這才幾點,就這麼急不可耐了。
說實話,我不是沒偷看過爸媽親熱。青春期男孩對這種事總是充滿好奇,我確實偷看過好幾次。但他們做得實在乏味,跟日本AV里那些火辣刺激的畫面根本沒法比——媽媽永遠是被爸爸壓在下面的姿勢,嘴唇抿得死死的,連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來。看著他們千篇一律的動作,我一度以為電影里那些誇張的呻吟和花樣百出的姿勢都是演出來的。
想到這裡,我壞笑著給許浩發了條信息:
"浩哥,我爸媽已經開始乾起來了,臥室里正地
動山搖呢」
牆那邊的動靜越來越明顯,床頭的撞擊聲漸漸
急促起來。我甚至能想象出媽媽此刻的樣子
——她一定緊緊咬著嘴唇,手指揪著床單,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這種想象讓我突然覺得,也許事情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