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鄰居
那年中考,我勉強踩著縣里高中的及格分數線考上了高中。成績單在桌上晃了幾下,我看著上面的數字,心裡沒甚麼波瀾——我早就習慣了這種差勁的自己。可媽媽盯著分數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笑意。那笑不像在誇我,更像是在為自己松了一口氣。想來也正常,倘若一個老師家的孩子連高中都沒考上,在縣城這種小地方,背地裡別人議論的話恐怕連屋頂上都聽得見。
然而我曾天真地以為,踏進高中校門就能稍微脫離媽媽的管控。可她看得比我自己還清楚:我淘氣、難管、惹事生非的潛質幾乎刻在骨子裡。於是,當我鼓起勇氣提出住校的請求時,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給我買了一輛自行車,大約七八公里的上學路程就這樣落在了我的腳下。但是放學的時候,她幾乎總會在離家最近的十字路口等我。每當我看到她站在路口的身影,我的心裡就微微一緊。那是關心,卻又像一層無形的壓力,把我想溜去網吧的衝動硬生生攔在了路上。她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徬彿在說:「不管你多不情願,我都不會讓你輕易偏離我的視線。」
我清楚,她知道我的不情願,也明白我心裡有多想爭取自由。但她從不示弱,也極力維護自己的尊嚴——哪怕這種尊嚴在我眼裡,有時顯得有些沈重和嚴厲。
那是一個普通的夏天的晚上,放學後我踩著自行車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把地面拉得一片橘黃,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夏末特有的悶熱。拐過最後一個路口,我就看見媽媽站在路邊上等我。
她身旁放著大包小包的手提袋,看樣子剛從超市出來,袋口微微翹起,透出蔬菜和水果的顏色。
「媽,又去超市了?」
「是啊,正好等你放學回來幫我拎回去。」她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東西不少,我先拎起兩袋掛在車把上,和她並肩慢慢騎著回家。路上幾乎沒有說話——我媽總說我說話粗魯,說話順口就會冒出幾句髒話,說我學壞了。所以我在她面前說話,總要在心裡醖釀好久才敢開口。慢慢地,我們都習慣了這種沈默,並不覺得尷尬。
我們回到單元樓下,樓道里的燈光昏暗,幾盞老式的壁燈發出微弱的黃色光暈,牆面斑駁,散髮著老水泥的味道。我低頭看著腳邊大大小小的袋子,
「媽,你別動手了,我先拎上去一些,再回來拿剩下的。」
媽媽伸了伸因為塑料袋勒得生疼的手指和肩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一口氣拎起幾個袋子,踩著台階一路上到五樓,把東西放回屋裡,微微喘了口氣。剛想再回去樓下接剩下的幾袋時,樓道里突然傳來了聲音——媽媽的聲音,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我往樓下跑去,在三樓的轉角處和他們撞了個正著。
那個男人我不認識,比我高一個頭,留著乾淨利落的寸頭,臉龐稜角分明,說不上英俊,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精神勁兒。他穿著一件略緊的短袖,胸口和肩膀的線條明顯,顯然平時鍛鍊不少。此刻,他右肩扛著一箱啤酒,左手還拎著幾個鼓鼓的購物袋,而媽媽則空著手,和他並肩往樓上走。
他們邊走邊說話,神態自然,徬彿認識已久。這讓我有些意外——在我的印象里,媽媽向來和鄰居保持著禮貌卻疏遠的距離,從不輕易拉近關係。
媽媽抬頭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輕鬆,隨即對我說:
「快,接過東西,再跟這位大哥說聲謝謝。」
我愣了一下,趕緊伸手接過袋子
「謝謝啊。」
男人笑了笑,擺擺手:「不用謝,小事一樁。我就住在三樓,正好順路。」他的語氣禮貌而自然,落落大方讓人挑不出毛病。
媽媽忙不迭地道謝,隨口問:「哎,對了,還沒請教怎麼稱呼呢?」
男人放下肩上的啤酒,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許浩,叫我小許就行,剛搬到三樓沒多久。咱們算鄰居了,以後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話說得謙遜大方,輕鬆自然。媽媽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少見的笑容——那種發自心底的笑意讓我站在一旁看著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道過謝後,我們繼續往樓上走,我在媽媽身後,余光瞥見小許站在三樓門口,卻沒有立刻開門進去。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順著媽媽的背影落下,有一種意料之外的凝視感,讓我心裡微微發緊。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游移,直勾勾地、越過我的頭頂,精准地投在媽媽身上,而媽媽對此毫無察覺。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純棉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運動褲。褲子是柔軟的針織面料,很薄,而且因為穿著和洗滌的次數多了,似乎比以前更貼身了一些。
我們一前一後地往上走,媽媽的腳每踏上一級台階,她腰臀部位的布料便被完全繃緊,清晰地勾勒出底下內褲的完整輪廓——那是一條三角內褲,邊緣的痕跡,甚至中央那道微微陷入的臀縫,都在薄薄的布料下無所遁形。
而小許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牢牢地釘在了那個隨著上樓動作而輕輕左右擺動的、被布料緊緊包裹住的臀部曲線上。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讓他一直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站姿,直到我們拐過樓梯轉角,他的身影從我的視野里消失,我依然能感覺到那道黏著的目光還停留在媽媽背後。
回到家裡,媽媽隨手把鑰匙扔在玄關的鞋櫃上。她對剛才在樓道里遇到新鄰居的事情似乎毫不在意,嘴裡依舊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拎著裝滿水果蔬菜的塑料袋,轉身就走進了廚房。
我的心裡卻還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尤其是小許那眼神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頭。
我晃晃腦袋,試圖把這荒謬的想法甩出去。大概是最近小說和那些成人視頻看得太多了,腦子有點不清醒。我在心裡安慰自己,媽媽的年紀擺在這裡,容貌也算不上特別出眾,平時的穿著打扮更是保守得近乎古板,夏天就是那幾件素色T恤和寬松的褲子,怎麼可能會對別人產生那種吸引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