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來
日子如水般流過,那夜的男人沒有再來,阿黛白天干活養狗,夜晚拿著青玉思念哥哥,有時也想著大少爺。
大少爺離府的次數愈發勤了,時常不見蹤跡。
阿黛把多餘的感情寄託在大少爺身上,以慰藉日日忙碌繁雜的生活,可月枝告訴她,大少爺生辰將近,與九方家小姐有婚約,二人蜜里調油,經常約出去一起玩兒呢。
阿黛頗感難受,愁緒像密密麻麻的絲線纏繞著心臟,她很羨慕九方小姐,有疼愛她的家人。
據說九方小姐的哥哥對她也很好,還是京中有名的君子,阿黛又想念起了她的爹娘,要是爹娘沒有被山匪殺死,她會不會也像九方小姐這樣尋到如意郎君,活得光鮮亮麗,和他們一樣幸福呢?
阿黛懷著鬱鬱的心情,端著衣盆往前走,她每日做這些活已習慣了重量,但身材纖細,腰肢瘦弱,小小的一個人端著衣盆,像一根被壓折的小草。
她按著路線老實走著,樓台瓦檐飛翹,乳白假山群立,經過一個拐角時,一個白衣男子突然衝出來。
阿黛撞了個屁股墩兒,衣服四散掉在地上。
那男子「噝噝噝」吸冷氣,捂著被木盆撞痛的肚子,「哎喲……」
這聲音熟悉得很,阿黛頭也沒抬,怯怯的跪在地上,「大少爺。」
穿著白衣,打扮精緻的謝淮哀聲喊痛,等氣順勻了,斥道:「痛死我了,走這麼急幹甚麼?!」
阿黛羞得耳根通紅,沒作聲。
謝淮小聲抱怨著,「真是倒霉……」
阿黛心頭一刺,頭更低了。
「餵,你叫甚麼名字?」
問她名字,是要罰她嗎?
阿黛惴惴不安。
因為喜歡一個人,時刻注重自己在那人面前的形象,可是兩次見面,她都沒有給大少爺留下好印象……
想象中的畫面,應該是在落花的春日,暖風輕拂,她的名字跟著軟綿綿的笑聲一起說出來。
而不是現在這種令人尷尬的場合。
阿黛眼眶酸噠噠的,囁嚅了半天,「我……我……」
謝淮沒聽清楚,彎下腰,把人小臉一抬,眼睛濕得跟瀑布一樣,淚水嘩嘩的流。
「你哭甚麼?我又不會拿你怎樣。」
看著阿黛淌淚的可憐模樣,謝淮無奈嘆氣,「行了,別哭了,我不怪你,把東西收拾收拾,起來吧。」
還是個小姑娘呢,自己跟她計較甚麼?
謝淮打量著阿黛,左看看,右看看,摸著下巴倒退幾步,又看了看,奇道:「你這丫頭,怎麼瘦成這樣?是我謝家短了你吃食麼?」
阿黛撿完衣服,聞言搖了搖頭,「不是的,大少爺,我……我本來就長這樣……」
她心中自卑,往日偷看謝淮的勁兒消失得一乾二淨,低垂著脖子,愣是沒跟人對視一眼。
府中多修建綠植花草,養了專門的園丁,而虞京位置偏北,九月暑氣漸消,薄寒浸衣,也沒有蚊蟲之類叮咬,可阿黛就是覺得身上癢癢的,兩頰滾燙,像有細細的蟲足刺撓。
「你這丫頭,莫不是被人欺負了?」
想他謝府也是鐘鳴鼎食之家,府上下人待遇一等一的好,平時見著的男侍女婢,哪一個不是白白淨淨,清秀美麗的?
像阿黛這種瘦小的少女,他還真是第一次見,難免感到稀奇。
阿黛更慌了,生怕他以為自己受了欺負,破壞自己跟其他丫鬟的關係,「沒有!大少爺,我是洗衣婢,這個模樣是正常的。」
謝淮沒說話,阿黛猶猶豫豫解釋,「一天要工作很久,費的力氣大,所以看起來才這樣的……」
謝府僕人的待遇比其他地方好幾倍,輪值換班有休沐,工錢還多,除了有時候累了點,其他都算還好。
謝淮摸摸下巴,似乎還想再說甚麼,但想起與朋友約好的時間,嘖了一聲,「那就好,不算壞了我謝府的名聲。」
謝淮大步離去,阿黛抬眼望著他的背影,瘋狂跳動的心終於冷靜下來。
阿黛和月枝相攜回到小院,小黃已長到她們小腿高度,趴在月枝膝上嚶嚶撒嬌,月枝道:「我攢了好多錢,等夠贖身了就回老家買個小院,把爹娘接來住,阿黛,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如果你沒計劃的話,」
阿黛坐在矮凳上,手裡拿著針縫昨天不小心刮壞的衣袖,「我想去找我哥哥……」
「你住在我老家也不妨礙你找哥哥啊,我有空了還能幫你一起找。」
阿黛想了想,月枝和自己的老家都在南方,離得近,也許能打聽到當初哥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