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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鏡淵的終極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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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寫】冰冷、黏膩的磁磚地面貼著簡芷琳的右臉頰。

她耳際的短髮被冷汗浸得精濕,手腕上的細銀鏈在水泥地上磕出微弱的脆響。

昏迷前的劇烈耳鳴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診所二樓配電盤傳來的尖銳蜂鳴,以及窗外民生社區老巷里永遠下不完的冬雨敲打鐵皮屋頂的雜亂悶響。

簡芷琳吃力地撐起上半身,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鈍痛。

幾分鐘前被單面鏡黑影壓迫的窒息感仍殘留在氣管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昏暗的走廊——監控室的大門半掩著,裡頭十幾台監視螢幕正以高頻率閃爍著刺目的雪花雜訊,發出【嘶嘶】的電流噪聲。

【中景】她踉蹌著爬起身,扶著冰冷潮濕的洗石子牆面衝進監控室。

控制台上的腦波共感儀表板已經徹底失控,指針在代表神經超載的紅色極限區瘋狂震顫,兩組生理監測數據正呈現懸崖式的暴跌:程予安的心率掉到了每分鐘四十次,程予希的體溫則降到了攝氏三十四度以下。

那是瀕臨腦死與重度失溫的危險訊號。

螢幕的碎裂畫面中,原本應該顯示診療室內部情況的第三鏡頭,此刻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積水,以及一圈圈擅自擴散的漣漪。

【程醫師……】簡芷琳的指尖死死摳住控制台邊緣,指甲在金屬外殼上刮出刺耳的抓痕。

她看著儀器旁那一排持續自動倒轉的復古磁帶機,磁帶絞動的軸心正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瘋狂逆旋,摩擦出陣陣焦糊的塑膠臭味。

這不是普通的醫療意外。那個盤踞在鏡子里的非人存在,正在把程予安的靈魂徹底抽乾。

【特寫】簡芷琳拉開護理站下方的緊急工具箱,從裡面抽出一柄沈重的老式鐵制管鉗。

她的眼神褪去了平日里的怯懦與迷戀,只剩下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她很清楚,常規的催眠喚醒程序已經失效,想要切斷這場致命的共感連接,唯一的物理手段就是徹底破壞整棟老公寓的總電源,強行阻斷磁帶記錄器與共感電極之間的微電流迴路。

她轉身衝出監控室,赤著腳踩過走廊上漸漸漫開的冰冷水漬,直奔一樓後巷的總配電箱。

【全景】底層原初深淵,及踝暗房。

絕對的黑暗像固體般沈重,壓迫著程予安的每一寸皮膚。

頭頂那盞暗紅色的安全指示燈熄滅後,視覺徹底失去了意義。

程予安跪在冰冷的水中,懷裡緊緊抱著體溫微弱的程予希。

妹妹的肌膚濕冷得像一塊浸在冰水里的白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

【予希……】程予安沙啞地呼喚,聲音在空曠無際的黑暗中傳不出去,徬彿剛吐出唇齒就被四周濃稠的黑水吞噬。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規律的踏水聲在正前方響起。

【啪嗒。啪嗒。啪嗒。】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有人穿著沈重的老式皮鞋,一步一步踩碎了水面的死寂。

程予安的神經瞬間緊繃,他下意識地將程予希往身後護去,雙手在漆黑的水中摸索著尋找支撐點。

【特寫】水面下忽然亮起了一道冷白色的光暈。

那不是來自上方,而是來自黑水深處。

原本平靜無波的及踝積水,在此刻變成了一面巨大、透亮的鏡子。

水面下的倒影里,緩緩浮現出一個高瘦的黑影。

那黑影沒有清晰的五官,面部是一團如同磁帶絞爛般的扭曲旋渦,而在雙眼的位置,赫然鑲嵌著兩枚散髮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時鐘指針,正以逆時針方向不斷跳動。

空氣中同時響起了無數重疊的低語聲,那聲音粗糙、沙啞,帶著磁帶反復倒帶時特有的低頻雜音。

【程醫師,這場長達二十年的切片觀察,你對目前的實驗數據還滿意嗎?】

黑影並非從水底升起,而是直接從積水的倒影中【跨】了出來。

當它的皮鞋踩在水面上時,現實與倒影的界線徹底模糊,黑水甚至沒有泛起波紋,徬彿它本身就是這片深淵的骨架。

鏡淵監督者在距離程予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醫生,聲音在整個空間內震蕩回響:

【你一直以為,自己是以救贖者的姿態踏入這座迷宮。你為她打造封閉的澄鏡診所,裝設幾十個單面鏡與監控鏡頭,用專業的醫學術語包裝你的罪惡感。但你真的認為,這場深淵解離症是由程予希一個人建構出來的嗎?】

程予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布滿赤紅的血絲,聲音乾澀如砂紙磨擦:【你到底想說甚麼?她是我的病人……她是我的妹妹!我只是在修復她碎裂的人格!】

【修復?】監督者發出一陣低沈刺耳的機械笑聲,那笑聲聽起來就像磁帶被卡死在播放機里的悲鳴,【多麼高尚的偽裝。那麼,不妨讓我們看看這些被你親手錄制下來的真相。】

【蒙太奇鏡頭】監督者緩緩抬起漆黑的手臂,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剎那間,平靜的黑水表面如同被投下了無數顆石子,泛起劇烈的波瀾。

緊接著,水面化作了一塊塊巨大的螢幕,四面八方的黑水同時亮起,播放出程予安這輩子最深層、最不願面對的記憶切片。

畫面一:二十年前的老宅暗房。

年幼的程予希被綁在冰冷的檢查台上哭喊,父親拿著注射器面無表情地抽取她的腦脊髓液。

而在單面鏡的另一側,程予安站在陰影中,雙手死死抓著褲縫,眼中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一種夾雜著戰慄、內疚,以及隱密興奮的窺視欲。

他在看著妹妹受苦,他在記錄妹妹的崩潰,他在那個瞬間,第一次體會到了【掌控另一個生命全部痛苦】的病態快感。

畫面二:三年前澄鏡診所的深夜。

程予安坐在辦公桌前,借由整理病例的名義,一遍又一遍重播程予希發病時痛苦痙攣的監控錄影。

他的右手握著鋼筆,左手卻在白袍底下緩慢地撫摸著自己的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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