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個堂口

5號，開會的日子，歐陽來接，司機是啊興，一直駛出市區。

「我們去哪？」我問。

「去見老頭子」歐陽說完，轉身閉眼便開始睡覺。

兩個小時車程，車子開進山裡，前面是一個山村，遠見著獨棟的三層別墅孤鄰鄰的矗立在半山腰上，近前，見著院牆外停著七八輛豪車，啊興道：「老闆，喬哥，我們到了」

歐陽伸了伸懶腰：「哎——，要乾活了」

剛下車，便聽到有人罵道：「老二，你每次都這麼晚，都要弄完了你才來」

歐陽笑道：「誰讓你是老大呢！老大就應該多乾點，抱怨甚麼！」

有長者道：「放心，他跑不了！去，把豬給我餵了」周圍人哈哈大笑。

歐陽苦道：「爹，你知道我最怕髒了，誠心不是，不過今天帶個能幹活的來」

院子內有田地，有人在澆水、有人在餵雞、有人在洗菜，嬉笑間如同家庭聚會。

正中藤椅上坐著位老者，六十餘歲，穿著背心褲衩，喝著茶，滿面和藹，見我道：「你就是昌平推薦的喬木嗎？過來，讓我看看」

知道這就是歐陽文，黑幫最大的頭目。

緊走幾步，躬身：「大爺！」

上下打量：「真看不出來，你一個人打倒二十個人啊！打的李勇哪小兔崽子都誠服」

「我也沒想到大爺竟然這麼平易近人」笑道：「不錯，人不可貌相。老二啊！今天的豬有人幫你餵了」

旁有女孩，十歲的樣子，提著桶到面前：「給你」女孩很可愛，可是桶內的味道卻嗆人的緊。

前面說話的哪個人過來，擦了擦手，禮貌的伸出：「你好，我是歐陽專」

清瘦筆挺，三十餘歲，簡直是大號的歐陽克，卻極是穩重。

我忙握住：「你好，大老闆！」

歐陽克道：「甚麼大老闆！老闆就是老闆，還有甚麼大小之分」

歐陽專道：「你還不是叫我大哥」「喝過洋墨水就是會說話啊！大哥」

身後幾個人都是片區負責人，加上我總有八個，稱為八個堂口。

四個人隸屬歐陽專，四個人隸屬歐陽克。

歐陽專像某公司經理，歐陽克的人更像是街邊的混混。

幾個人中有個，人高馬大的，四十餘歲，光著頭，兩撇鬍子，戴著金鍊子，過來伸出手，甕聲甕氣的：「成昆！」

「你好，以後請多關照！」剛要握手，他卻撤了回去。

摸了摸光頭：「老八，哥哥提醒你一句，你地盤上有個小飛，是個混不吝的人，原來的堂主就是被他整死了，等你過了哪關我們在握手不遲」

歐陽克沈下臉：「成昆——，當著老爺子說甚麼小飛」

裝作道歉道：「錯了，錯了，成昆就是嘴不好，別見怪啊！」

小女孩拉了拉我：「叔叔，你還沒餵豬呢！」

低頭道：「叔叔現在就去」

……………………

傭人把桌子放置大廳，擺上酒菜後出去關上門。

歐陽文帶頭參拜關公，坐在主位，余下皆有桌牌，歐陽專看了看，坐下，道：「我就不客氣了」歐陽克無奈：「每次都這樣」坐在旁邊。

成昆得意道：「各位兄弟，沒想到這第一還是我的」

眾人依次落座而我無疑坐在最後，原來這座次是按照各堂貢獻大小排的，「老八」先前以為只是個稱呼，才知道是諷刺。

歐陽文舉杯：「各位辛苦了，頭杯酒先感謝各位做的貢獻」喝完，接著說，「咱們生意蒸蒸日上，首要是歐陽專做的改革轉型，讓我們這些兄弟不僅好賺錢，還體面。時代變了，靠以前哪套打打殺殺不行了，大家都要積極轉變才是」

歐陽克不服：「老爺子，你這有點偏心啊！我開的公司也賺錢啊！別忘了成昆還是我的人」

哼了聲：「要聽我的，你就把遊戲公司停了，多投資些實業要緊。你知道你哥哥一個月的盈利是多少嗎？你的十倍，整個歐陽家都靠他撐著。你再這樣下去，永遠坐這個位置」

成昆道：「大爺，我不反對現在時代變了，但我還是第一，我們的做法不還是賺錢嗎！」

歐陽文道：「今天找你們來就是說說這事兒！上面有口風，全國範圍內馬上要進行嚴打掃黑，這段時間都給我安生著點，特別是你，成昆，泰國哪批貨不能碰」

不服道：「有李昌平在怕甚麼？大爺，這可是千萬的生意啊！」

面色冷峻：「中央已經秘密成立了特別調查組，可以不經過李昌平直接辦案，如果出了甚麼差錯，你知道甚麼下場！」幾句話極具威嚴，指了指我們，「這次掃黑不向以往走走過場，屁股不乾淨的都該擦擦了」

「是，大爺」大家應和著。

隨後換了語氣，道：「菜都涼了，我們吃飯！吃飯！」

席間雖是歡聲笑語，不知為甚麼，我總感覺脊背發冷。

吃完飯閒談一陣兒就各自離開，歐陽克上車就睡覺，啊興先送我到酒吧而後離開去送歐陽。

……………………

坐在吧台上要了杯酒，聽著舒緩的歌曲，心情平復許多，看來是選擇了一條沒有回頭的路。

角落里傳來女人尖叫和酒瓶破碎聲音，廳內昏暗看不清狀況，客人們左右相顧，藝人也不在唱歌。

老魏出面喊道：「沒事兒，沒事兒，大家繼續，繼續」

保鏢都聚了過去，簾子也放了起來。

我放下酒杯，過去掀開簾子，見裡面圓形沙發上坐著一個二十左右歲年輕人，黃色短髮、畫著眼妝、戴著耳環，穿著雜色衣服、翹著腿，閉著眼睛享受著，好像剛吸過毒。

旁邊站著3個小混混，一個賣酒女倒在地上，捂著半邊臉。

老魏低聲提醒：「小飛！」

聽到這個名字，想起成昆的話，立時警覺。

老魏過去諂媚道：「原來是飛爺啊！我們經理來了」

緩緩張開眼睛，看了看我：「你就是新來的經理」「我叫喬木，不知道哪裡得罪飛爺了」

對旁邊努努嘴，小混混指著賣酒女：「飛爺看得起她，讓她陪陪，竟然不識抬舉」

女人委屈道：「我是賣酒的，不是賣身的！」

小混混當面就要動手，被我抓住手甩到一邊，把女人拉起來，對旁道：「啊傑，帶她到蘭姐哪裡」

「是，喬哥」說著，帶著賣酒女離開。

小飛冷眼看著我：「沒想到還憐香惜玉，喬哥？是吧？你說今天該怎麼了」

「飛爺想怎麼了？」

伸出一個指頭：「100萬，不然，恐怕你這酒吧開不下去」

老魏求道：「這也太多了吧！還是向以前一樣，10萬怎麼樣？」

還未等小飛回話，我直接打斷：「沒有」「甚麼沒有？」

「一分錢都沒有」小飛大笑，三個保鏢也跟著笑，指著我說：「歐陽老頭從哪裡找來個愣頭青，看來這間酒吧是不想開了啊！」

剛要動手，我伸手便抓住小飛的脖頸徑直撞到後面的牆上，速度太快，旁邊的小混混還沒來得及反應。

我在耳邊輕聲道：「飛爺，現在動手你得不到便宜的，要玩隨時可以約嘛」

轉頭看看我，沒了剛剛的輕視，言語冷峻道：「看來是小看你了，我保證你活不過明天，信嗎！」

「我能活到甚麼時候不清楚，如果你敢動手，我保證你活不過現在」輕輕放開，雙眼盯著他。

小飛盯著我，揮手：「我們走」到外面笑嘻嘻對著客人們說：「沒事了，大家好好玩，好好玩！」

走後，老魏癱軟的坐在沙發上：「喬哥，你惹事了，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

酒吧3樓辦公室，老魏對我說：「你快跑吧！那個小飛可是說到做到，明天這裡一定會出事」

我反倒冷靜下來：「就算死也當個明白鬼吧！他到底是誰？這是怎麼回事？」

如同打開話匣子，老魏滔滔不停的講了起來，原來本地有兩家大的幫派分別是歐陽和慕容，爭鬥已有百年，向來誰也不服誰，這些年歐陽家轉型，大部分已做合法生意，慕容家還是黃賭毒，聚集很多亡命之徒。

這片區域歐陽家現在是我負責，慕容家就是小飛，這個小飛不是別人正是當家慕容垂的親孫子。

仗著爺爺的愛護從不把人放在眼裡，說一不二，前任經理就是惹不起這位爺，堂主排名從前幾名一直跌道最後，直至虧損，按照規矩虧損就要自斷一臂離開堂口，萬般無奈下挪用資金炒股，最後落得跳樓自殺的下場。

聽完，我不但不慌反而很是平靜，道：「這樣吧！明天讓大家先放假，甚麼時候來上班等通知，還有，把啊傑他們叫上來」

留下7個強壯的，留下其他的打發走了，關上門，直言道：「你們也知道發生甚麼事了，我想和兄弟們冒次險，若成功每人10萬，以後共享富貴，若失敗了還是10萬，各自散去，自謀生路。如果誰不想乾，現在就說，我不勉強」

七個人相互看看：「喬哥，你要幹甚麼！」

「綁架慕容小飛！」

啊的一聲嚇的夠嗆。

我變了顏色，惡狠狠道：「既然知道我的計劃，即便想走也走不了了」

啊傑主動說：「喬哥你的能力我們都知道的，你想怎麼做儘管吩咐，兄弟們跟著你乾」

……………………

晚上十點左右，小飛和十幾個頭目從飯店出來，喝的醉醺醺，大聲道：「明天你們都安排人手，把歐陽家哪個酒吧砸的稀巴爛，哪個喬木給我留著」

「飛爺放心，兄弟們早想教訓歐陽家了，看我們的就是」

忽然間，有輛麵包車直衝過來，車門打開，下來幾個戴面具的人，小飛想跑，被一把抓住扔進車里，有人想救，被幾下打倒，眼見著麵包車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叫道：「快通報老爺子，叫人追啊！」

城外白河邊點了堆篝火，小飛被人拉下來，他大叫著：「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綁我，不想活了，快給我放開」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了，飛爺」

拿下頭套看清楚道：「是你！！！喬——喬木」

「是我」囂張道：「你想拿我怎麼樣？」

我手裡掂著水果刀：「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拼的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馬，你都不讓我活了，你說我想怎麼樣？」

冷笑：「你說你想殺我，嚇小孩子嗎」，說完，只聽得嗖的聲，水果刀貼著臉頰飛了過去，臉上划出道口子，血流了出來。

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好久沒用了，手有點生疏，怎麼樣？能談談了嗎！」

小飛摸摸流出的鮮血，語氣立時緩和許多：「你……你，想談甚麼」

「談人生，談理想，人生沒有理想和咸魚有甚麼區別，給我們大少爺拿個凳子」

坐下後盯著他：「大少爺，我窮屌絲而你有權有勢，如果我殺了你，你爺爺殺了我，你說值不值？你知道歐陽家為甚麼請我嗎？因為我有能力殺你，即便你是誰的大少爺，你看，你今天有那麼多保鏢，不也坐在這了！」

此時的小飛明顯有了怯弱：「你……你想要怎樣？」

「想和你交個朋友，有錢大家賺，兄弟們拼死拼活還不是為了賺點錢，何必一定要打打殺殺，你說是不是！」

四周漆黑，孤立無援，孤身一人也少了傲氣，小飛氣餒道：「哥，我叫你聲哥，是弟弟不懂事，我小飛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盯著他的眼睛：「交朋友就要以誠相待，你對我好，恩一定會報，若背後算計我，只要我不死一定取你人頭餵狗，請吧」

不可置信：「放我走？」

「記住我的話」站起來，剛走出幾步，後面大小汽車都來了，下來不下數十人，站在小飛身邊：「飛爺，飛爺，你怎麼樣？」盯著我們「要不要辦了他們」啊傑等人見狀嚇的退到我身後，我則若無其事的坐著。

小飛看著我，許久說了句：「回」「飛爺，你說甚麼？」

「我說回，你沒聽見嗎？回去，都給我回去」

見人走了，啊傑等人摘下頭套嚇的坐在地上：「喬哥，你真行啊！趕上關羽單刀赴會了！魂都嚇跑了」

看著車遠去方向，我說：「這小子性情不定，別放鬆警惕，找人盯著他，有反常立馬報給我知」

「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

……………………

第二天沒有異常，第三天正常營業，早早歐陽就來了，對我翹起大拇指：「喬哥，乾的好，這個堂口好地角總是做不好，就因為這個小飛，連我也得罪不起他，老頭子聽說了你的事，讓我好好褒獎你！」

說話間門外有騷動，聽見有人大喊著：「飛少爺，你等等，我去通知下我們經理」

「讓開，我自己上去，找死是不是」

我和歐陽面色立時的凝重，難道小飛變卦了？

走到門口，小飛道：「哎呦，歐陽克也在，正好一起談談生意」

我讓開道路：「裡面坐吧！」揮揮手讓保鏢都下去。

歐陽道：「飛爺，生意怎麼談，您說！」

「不是說一起賺錢嗎，我也請示了我們家老爺子，打打鬧鬧終歸不是辦法，這個酒吧我不動了，每月給我一成利的分紅」

歐陽道：「我家的規矩三成利歸店裡，七成上繳，你要一成？」

「怎麼？不捨得？」

歐陽爽快道：「成交，以後共同賺錢可不能反悔」

「你當我小飛是甚麼人！」對我道：「喬哥，以往對不住的地方多包涵，改天我組局請你喝酒！」

我道：「飛爺客氣了，是我組局賠罪才是」

「好說，好說，告辭！」

送走小飛，抱歉道：「老闆，這件事情沒處理好，還讓你白白損失！」

歐陽笑道：「喬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小飛明顯是找個台階下，一月一成的利，他看在眼裡嗎，你這個堂口算是穩了。今天這麼高興，一起去喝酒，把李勇也叫上」

推辭道：「這幾天都在忙酒吧的事，終於穩定了，我想去看看雲姨，他們也快比賽了」

「就是跳廣場舞哪個雲姨？」

點點頭。

歐陽道：「我請人喝酒還沒幾個人敢拒絕，喬哥，你例外，走，我送你去」

……………………

拉風的敞篷跑車呼嘯著穿街過市，到公園停下，又嗡的一聲開走了。

我坐在公園台階上，看著原來公司進進出出打工人，離開是對是錯？八大堂主、小飛，這是拿命在換錢花，哪還有甚麼高興可言。

「喬木、年輕人，下車就看到你了，怎麼坐在這了？」雲姨遞過水。

我接過道：「最近太累了，坐下歇歇！謝謝雲姨」

「如果太累就換個工作，忘了雲姨說的，我認識的人多了」

笑道：「沒事兒，歇歇就好了，後天就比賽了吧！」

「還真怕你忘了，正想著你給指點呢，你就來了！」

站起來道：「哪還等甚麼，冠軍還在等著我們呢」

神龍訣揉進廣場舞，在音樂配合下更顯得行雲流水、靈動飄逸，大媽跳的熟練，舞姿優美惹的路人層層圍觀，雲姨拉著我到正中，喊道：「來啊！來一個！來一個！」

興致上來也沒推辭，閃掉外衣隨著節奏打出神龍訣第二重，閃轉騰挪，天上地上，猶如靈猴、恰似蟒蛇，四周看的興起不斷拍手叫好。

打完後躺在地上仰望天空，汗水浸透衣襟，心中卻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