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許是這聲「哥哥」起了作用,藺靳逐漸放開壓在脖子上的手。柏凌急忙把他抱住,哭得一塌糊塗:「藺靳……藺靳……」
他連睜開眼睛都很費力了,在藥物的作用下睡過去。
一時的呼吸不暢悶得他臉色漲紅,臉頰也開始發燙,睫毛被淚水黏在一起。
柏凌使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拖到床上,蓋上被子,手機掉到地上,小狗咬起來,「嗚嗚」叫著。
「這個不能吃的。」柏凌從它嘴裡接過手機。
小博美哈了幾口氣,爪子糊上去,將屏幕弄亮了,鬼使神差的,柏凌解鎖了藺靳的手機。
就是從那個電話起他變得不對勁,整個人變得特別崩潰,好像碰上了大麻煩。
小狗看見她解鎖後變得更加興奮,團團轉著圈,柏凌不太懂,卻莫名能從它眼神看出鼓勵。
「你想要我看甚麼呢?」
小狗乖乖坐著,搖頭晃腦。
她點開通話記錄,本以為能看見靳筠的名字又或者別的人。點開後,看見最近的那個沒備注的號碼,手指卻驀地一下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小狗又叫了兩聲,催促她給它放動畫片,柏凌眼前卻一片模糊,熟悉的數字扭曲成無底的黑洞,它們掙扎著,跳躍著,從被鎖定的屏幕里跳動出來給她臉上狠狠地扇了幾巴掌。
藺靳在夢中發出囈語。
他最後撥打的,是她已經丟棄的那個號碼。
—
「他從兩年前起就這樣了。」顧乘西受到她的邀約,到咖啡館來,「抑鬱症你知道吧?就是那個抑鬱症。」
「起初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跟他說話都不理,後來發展成了厭世,他覺得活下去沒意思。」
「那麼高傲的一個人。」顧乘西做了個很誇張的手勢,「他竟然也會覺得所有人都討厭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他說自己是包袱。」他看著柏凌,「你別懷疑,他自己說的,在後來喝醉以後。」
「我也是他生病後才知道他總打電話那個不是甚麼前女友,而是他媽。他爸也真不是個東西,兒子有病不讓治,把他關在房間里。這樣做不是覺得丟臉,就是純粹覺得談個戀愛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不人不鬼的很掉價,但我們其實都知道,藺靳這樣,不只有你的原因。」
「他其實很沒有安全感,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本來他媽說好了帶他一起走,臨走時又反悔,把他扔在機場,後來還是管家後來領回去。他說藺靳當時跟丟了魂似的,就看著登機口,眼也不眨。」
「你說丟下就丟下吧,乾嘛還要騙他呢。說養孩子很辛苦,可第二年就生了別的小孩,還用了自己的姓。要知道藺靳當初是滿心歡喜地想跟她走,為此還提前跟我們道了別。」
「可他那時也沒像這樣,只是心裡總沒安全感,不願意和別人建立太親密的感情。你大概不知道,二十幾年了,他身邊就只有我們這麼幾個親近的朋友,那小子說大話,吹牛逼,說要找甚麼門當戶對的女朋友談戀愛、結婚都是騙你的,他比誰都恐懼婚姻,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
「我也是在他生病之後才知道他這麼黏人。」顧乘西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澀,「他第一次自殺那天,他媽媽來了。」
柏凌的淚水早已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