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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夫唱婦隨

愛吃的阿斯卡里 · 一朝雲夢赴仙途 (NPH) · 本章第 2 / 2 頁

「聽聞你一早便至此地,又不肯按時用膳。」

她語聲輕柔,帶著幾分嗔怪,

「你縱然不顧惜自己,也該體恤身旁這些隨你奔波的下屬才是。」

周遭隨從工匠聞言,頓時一片善意輕笑,紛紛稱羨。

雨柔卻不以為意。她緩步走到溫韜身前,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絲帕,踮起腳尖,輕柔細緻地為他拭去臉頰之上沾染的灰土與石粉。動作輕柔,神情自然,徬彿這般體貼入微,早已深入骨髓,日日如此。

溫韜便靜靜立在原地,任由她為自己擦拭,目光溫柔,含著幾分凝望,幾分滿足,那是一種近乎痴迷的眷戀與志得意滿。

身旁之人,立時笑言:「城主與夫人,當真伉儷情深,令人艷羨。夫人賢良淑德,實乃城主之福,月湖之幸啊!」

贊譽之聲,此起彼伏。

溫韜未曾言語,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笑靨溫婉的女子,眼底那份深情與滿足,濃烈得幾乎化不開——那是一種得償所願、終於擁有了完美伴侶的狂喜與沈醉。

衛翊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只覺寒意順著背脊向上攀爬。

她忽然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這便是溫韜夢寐以求的生活。

這便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妻子。

容顏秀麗,性情溫婉,聰慧賢惠,永遠體貼,永遠順從。

不會質問他。不會怨恨他。更不會……離他而去。

可這具軀殼之中,早已不是那個鮮活熱烈、敢愛敢恨的溫玉瑤。

就在此時——頭頂驟然傳來一聲驚呼!

「小心——!」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三層高樓之上,一名工匠失手,撞落一摞青瓦。

其中一片,順著屋檐急墜而下,帶著破空之聲,直直朝下方雨柔頭頂,狠狠砸落!

「雨柔——!」溫韜大驚失色,失聲驚呼。

下一瞬——

「砰!」

一聲沈悶巨響。堅硬瓦片,結結實實,正中雨柔後腦!

力道千鈞,瓦片觸地,轟然碎裂成片。

周遭世界,剎那死寂。

樓上工匠面無人色,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顫聲求饒。地面眾人,亦嚇得大氣不敢出,臉色慘白。

溫韜更是肝膽俱裂,幾步飛奔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聲音都在顫抖:「雨柔!雨柔——!」

可預想之中的鮮血淋灕、重傷倒地,並未發生。

被狠狠砸中的人,只是微微一怔,徬彿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片刻後,她緩緩抬手,撫上後腦,轉頭看向碎裂一地的瓦片,眉宇輕蹙,隨即舒展開來,淺淺一笑,語氣溫柔依舊:

「不妨事。想來……只是擦著邊兒落下去了。」

她抬手輕拍胸口,心有餘悸般輕嘆一聲,抬眸望向溫韜,反倒柔聲安慰: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不必擔憂。」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再看那碎裂一地、力道驚人的瓦片,又看安然無恙、發絲未亂的雨柔,心中雖有疑惑,卻終究歸於慶幸,紛紛笑言——

「夫人吉人天相,洪福齊天啊!」

「是啊是啊!真是萬幸!萬幸!」

議論之聲,漸漸復起。

唯獨衛翊三人一言不發。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片瓦,從未擦過。它結結實實、不偏不倚,正中她後腦。

碎的,是瓦。

不是她。

謝辰淵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碎片,嘴角狠狠抽搐,聲音乾澀,一字一句緩緩道:

「果然……是她。」

衛翊與溫珩未曾應聲。

他們只是靜靜立在那裡,看著不遠處溫聲安慰眾人、溫婉一如往昔的女子。

雨柔,

溫玉瑤。

又或者——石姬。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真正的溫玉瑤,依舊不知所往,不知漂泊何方。

醒過來、站在這裡、言笑晏晏、溫柔體貼的……自始至終,都只是那具由奇石雕琢而成的軀殼。

而他們早已於蜃龍幻境之中見過石姬。她本無自我神魂,亦無自主之能。能夠驅使、掌控這具軀殼的,唯有兩人,

——溫玉瑤,

以及,

——溫韜。

如今溫玉瑤魂魄下落不明,那麼眼前這一幕幕溫柔體貼、賢良淑德、情深意篤……究竟是誰在幕後操縱,早已不言而喻。

衛翊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溫韜。

他正溫柔細緻,親手為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鬢發。雨柔微微仰頭,朝他溫柔一笑,眉眼彎彎,情意綿綿。溫韜亦望著她,笑得深情而滿足,眼底是如願以償的狂熱與迷戀。

周遭人見此情景,無不贊嘆城主夫婦情深意重,羨煞旁人。

可落在衛翊眼中,只覺得荒誕、可悲、徹骨寒冷。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那些溫柔體貼、恩愛纏綿、深情凝望……從始至終,不過是他一人,親手導演、親手操縱、親手演繹的一場戲。他教她笑,她便笑;教她溫柔,她便溫柔;教他愛她如至寶,他便扮演情深意重的好丈夫。

一人操縱傀儡,

演給滿城人看,

演給自己看,

演一場他心中夢寐以求、卻永遠也不可能由真正的溫玉瑤來陪他演的——圓滿結局。

謝辰淵顯然也已看透這一切。

他沈默良久,面色陰晴不定,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與寒意。

「他……是瘋了麼?」

衛翊嘆了一口氣,

而溫珩也沒有應答,只緊緊抿住嘴唇。

衛翊卻忽然覺得——或許從溫玉瑤說出那句 「此生再不相見」 的那一刻起,溫韜,就已經徹徹底底,瘋了。

此後,無論衛翊三人何等看法,這場戲終究演得圓滿,騙過了所有人。城主與夫人情深意篤、歷經劫難終得相守的佳話,傳遍府邸內外。

這消息,自然也傳進了被幽禁的趙媚耳中。

聽聞此言,趙媚當場便將案上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憑甚麼?!她憑甚麼——!」

「我要見城主!讓他來見我!」

「放我出去——!」

連日幽禁,早已讓她積怨滿腹。如今又聽聞溫韜日日陪伴 「雨柔」 左右,二人恩愛如初,伉儷情深,終於按捺不住徹底發狂。

她於院中哭號、摔打、歇斯底里。見無人理睬,便索性以腹中孩兒相脅,閉門絕食。

「去告知城主!他若不來——我便與腹中孩兒,一同餓死在此!」

丫鬟婆子嚇得戰戰兢兢,急忙報信。

可溫韜終究未曾現身,

前來見她的人是雨柔。

雨柔夫人獨自而來,未帶隨從,孤身步入趙媚居所。房門於她身後輕輕合上。衛翊三人欲隨之而入,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擋在門外。

室內究竟發生過甚麼,無人知曉。

起初,猶能聽見趙媚厲聲質問,悲憤哭訴。

漸漸,聲音低了下去。

最後——徹底沈寂。

前後不過短短一炷香。

房門,再度開啓。雨柔自內緩步而出。神情依舊溫和從容,衣衫整潔,發髻一絲未亂,徬彿方才不過是進去與趙媚閒話家常,品了一盞清茶。

她步履平穩,從容離去,未曾回頭。

而自那一日起,趙媚再也沒有鬧過。

衛翊望著她那雙空洞無神、再也沒有半點光彩的眼睛,只覺得寒意徹骨,透不過氣來。

謝辰淵立在一旁,難得沒有譏諷嘲笑。

沈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那個石頭女人……到底對她說了甚麼?「

說到一半,他自己就改了口,

「應該是,溫韜對她說了甚麼?」

無人知曉。

一如那一夜風雨之中,溫韜俯在溫玉瑤耳畔,輕聲低語的那句——這段記憶里,終究有些話語,被永遠隱去,未曾留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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