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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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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牧媽人 · 拜託了,師娘!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軍人,他知道甚麼叫隱忍,甚麼叫伺機而動。

師娘今後的身份是他的侍妾,日日夜夜同處一室,朝夕相對。

他不需要急於一時——時間站在他這邊。

他要做的,是先確保兩人都安全。然後慢慢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

讓師娘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照顧,習慣依賴他。

等到時機成熟……

他會得到她。

不只是身體——還有她的心。

……

親兵打水回來了。

沈鋒接過茶壺,拍了拍親兵的肩膀,讓他去休息。

然後他轉身回了屋,關上房門,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冰涼的茶水澆滅了心裡最後一點灼熱。

他走到床前,望著昏睡中的師娘。

方才月色早已移離窗櫺,屋內一片沈暗。

他抬手點亮油燈,微弱的光暈緩緩漾開。

師娘裹在薄毯之中,額間敷著濕布巾,臉上的潮紅退去大半,呼吸平穩安寧。

昏黃燈火落在她臉上,褪去白日里的冷厲與鋒芒,只剩一份脆弱、惹人憐惜的柔美。

沈鋒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角一縷散落的碎發,指尖在她的鬢角停留了一瞬。

「師娘。」他的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一聲呢喃,「你遲早會是我的女人。」

然後他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開始了漫長的守夜。

每隔半個時辰,他就探一次師娘的額溫,換一次額頭上的濕布巾。

涼水漸漸變溫,他就重新去打;布巾擰乾了,他就再浸濕。

反反復復,不知多少次,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從窗櫺的縫隙里擠進來時,沈鋒已經一夜沒合眼了。

可他的精神卻異常清醒。

他最後一次探了師娘的額溫——微微發熱,但已經不那麼燙了,高燒退了大半。

他松了一口氣,疲憊終於湧了上來。他把胳膊搭在床沿上,額頭抵著小臂,只想閉眼歇一會兒——然後就這麼沈沈地睡了過去。

……

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頂。

那觸感很輕,很溫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發間。

沈鋒的意識從沈睡中被慢慢牽引出來,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夢里他又回到了陳府,師娘坐在燈下給他檢查功課,他趴在桌上打瞌睡,師娘的手指敲了敲他的腦袋:「鋒兒,又偷懶?」

「嗯……」他含混地應了一聲。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沙啞的、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

「峰兒?」

他猛地抬起頭。

師娘醒了。

秦霜茹靠在床頭,薄毯裹到胸口,額頭上的濕布巾已經滑落到了枕頭旁邊。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還有些乾裂,可那雙鳳眼已經恢復了清明——不再是昨晚那種高燒時渙散的、迷離的眼神,而是屬於將軍夫人的、沈靜而銳利的目光。

只是那目光里,此刻多了一層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柔軟。

她看著趴在床沿上的沈鋒,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他頰邊因為壓著胳膊而留下的紅印、他袖口上斑駁的水漬——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床頭那盆已經換了不知多少次的溫水,以及擰成一團的濕布巾。

她都看懂了。

「你……在這守了一夜?」

沈鋒揉了揉眼睛,清醒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上了師娘的額頭。指尖觸上去——微溫,不燙了。

「嗯,沒那麼燙了,看來好多了。」他松了一口氣,從盆里撈起布巾重新擰乾,換下枕邊那條已經乾了的,輕輕敷在她額上,「師娘,你昨晚發了高燒,燒得厲害。你身子虧得太狠了,一路上的傷和累全攢到了一起……我本想去叫軍醫,可半夜三更專程為一個侍妾請軍醫,怕招人耳目。等一會天大亮了我就去,先給你找個大夫看看,開幾副藥。」

秦霜茹靜靜地看著他為了自己忙前忙後的樣子,那雙鳳眼裡的柔軟又深了幾分。

「謝謝你,峰兒。」

「和我客氣甚麼?」沈鋒轉過頭,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沒有昨天在千戶所里表演的輕佻,也沒有深夜裡被慾望灼燒的狂熱,只有一個少年對師長的、真誠而溫暖的笑意,「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三個字落進秦霜茹的耳朵里,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別過頭,不讓沈鋒看到自己的表情,用被角擦了擦眼角。

沈鋒假裝沒看到,他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然後走回床前。

「師娘,先喝點水。燒了一晚上,身體一定缺水的厲害。」

他彎下腰,一隻手伸到師娘的後背下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

師娘的身體很虛弱,幾乎沒有力氣坐直,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臂彎里。

沈鋒順勢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扶著她的後背,另一手端著茶杯,湊到她唇邊。

秦霜茹的嘴唇碰上杯沿,涼茶入口的瞬間,她的眉頭舒展開來。

清涼的液體澆滅了喉嚨里整夜的灼燒感,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一條涼絲絲的小溪流淌過她乾涸的五臟六腑。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喉結上下滾動,有幾滴茶水順著嘴角溢出來,沿著她的下巴滑落到脖頸間。

沈鋒看著那幾滴茶水滑過師娘白皙的脖頸、沒入薄毯遮蓋的鎖骨下方,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把趕緊目光移開。

「慢點喝,別嗆著。」

一杯水喝完,秦霜茹的氣色明顯好了一些。沈鋒又給她續了一杯,等她喝完,才把她重新扶著躺下來,拉好薄毯。

「師娘,你先躺著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順便找軍醫。」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正要轉身往外走——

「峰兒。」

師娘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

秦霜茹躺在床上,黑髮散落在枕頭上,蒼白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病後的倦怠和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快去快回。」

沈鋒愣了一瞬,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師娘等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清晨的日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南疆燥熱的熱風已經開始吹了。

……

眼前的房門合上了。

秦霜茹獨自躺在床上,盯著頭頂斑駁的房梁,聽著沈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子里安靜了下來,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把薄毯拉到下巴,目光失焦地望著天花板。身體還很虛弱,四肢酸軟得像被抽去了骨頭,可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

昨晚的事……她依稀還記得些許。

她記得沈鋒把她扛回了這裡,記得他幫她鬆綁,記得她哭著把陳家的慘劇告訴了他,記得有人來幫她沐浴、給她換了衣裳、端了粥來……然後她就不記得了。

只記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她回到了京城的陳府,躺在自己和丈夫的婚床上。

陳郎就在身邊,摟著她,溫暖而結實的懷抱。

她縮在那個懷抱里,覺得無比安心——丈夫沒有死,陳家沒有抄家,一切的噩夢都沒有發生過。

夢里,她在丈夫懷裡撒嬌,說好冷,要他抱抱。

然後丈夫抱緊了她,親了她——那個吻很長,很溫柔,帶著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生澀的熱情。

她在吻里迷迷糊糊地想,陳郎今晚怎麼像個毛頭小伙似的……

然後她就醒了,那一切美好,只是一場夢。

秦霜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她不能再沈浸在悲痛里了。丈夫死了,兒女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她是陳家唯一活著的人。她必須振作起來,至少——她得先活下去。

然後她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她現在是沈鋒的「侍妾」。

這個身份,是目前保護她的唯一屏障。

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分配給沈百戶的一個軍妓,一個犯官的女眷,一個供人享用的玩物。

只有維持住這個身份,她才能安全地待在沈鋒身邊,不被別人覬覦或盤問。

可這意味著……

秦霜茹的耳根忽然有些發燙。

在人前,她要裝作沈鋒的女人。

她要像一個真正的侍妾那樣,伺候他、順從他、在他身邊低眉順眼。

要是有人來營房,她得裝出那種被主人「馴服」了的、溫順乖巧的樣子,不能再像昨天那樣冷著臉——那不符合一個已經被「享用」過了的軍妓的表現。

雖然只是假裝……可一想到要在別人面前和沈鋒扮演那種關係,她的臉就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

沈鋒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十二歲時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眼神倔強而戒備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健碩、劍眉星目的年輕軍官。

三年的邊關磨礪在他身上刻下了成熟的稜角,他不再是那個咬著牙喊「師娘,我不疼」的少年了。

可在她心裡,他依舊還是個孩子啊。

「罷了……」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只是假裝而已,峰兒救了我,我不能連累他。他說甚麼,我照做就是。等查清楚了曉寶的下落,找到脫身的機會,再做打算吧。」

她翻了個身,拉緊了薄毯,閉上了眼睛。

身上的薄紗裙在翻身的動作中貼上了皮膚,輕薄得幾乎等於沒穿。她微微皺了皺眉——這種衣服穿在身上,和赤身裸體沒甚麼兩樣。

可她現在的身份,也沒有穿別的衣服的資格。

秦霜茹閉著眼睛,聽著窗外漸漸喧囂起來的營地聲響,在疲憊和虛弱中再次沈沈睡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安穩。

因為她知道,有人會保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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