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崩塌的父愛
清晨。
陳家的餐廳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陳璐坐在餐桌前,機械地攪動著碗里的粥,眼神空洞而呆滯。
她一夜未眠。
那張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照片,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烙,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無論她閉上眼睛還是睜開眼睛,都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摟著另一個女人,走向那張充滿罪惡的大床。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徬彿在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憔悴得令人心疼。
廚房裡,傳來了林婉儀哼著小曲的聲音。
那是媽媽最喜歡的一首老歌,調子輕快而溫柔。
陳璐抬起頭,看著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媽媽系著圍裙,身姿依然窈窕,即使是在做早飯這種瑣碎的事情,也透著一股優雅和從容。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那麼的滿足。
可是……
這種幸福,卻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空中樓閣。
一想到這裡,陳璐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啪嗒——啪嗒——」
淚珠砸在碗里,激起小小的漣漪。
「璐璐?怎麼了?怎麼哭了?」
林婉儀端著煎好的雞蛋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女兒那淚流滿面的樣子,嚇得手裡的盤子差點沒端穩。
她趕緊放下盤子,衝過來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怎麼了這是?哪裡不舒服嗎?怎麼眼睛腫成這樣?」
陳璐看著媽媽那張充滿關切的臉,心裡的悲痛和憐憫更是如洪水般決堤。
媽媽……
我可憐的媽媽……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你深愛著的、信任著的丈夫,此刻正在另一個女人的床上風流快活!
你為這個家操碎了心,把自己保養得這麼好,可是他呢?他卻背叛了你,背叛了這個家!
「沒……沒甚麼……」
陳璐哽咽著,慌亂地擦著眼淚,「就是……就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我想考研,但是覺得好難……」
她不敢說實話。
她怕說出來,媽媽會承受不住,這個家會徹底散了。
「哎喲,傻孩子。」
林婉儀松了一口氣,心疼地把女兒摟進懷裡,「考研雖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啊。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盡力就好。不管怎麼樣,還有爸媽在呢。」
還有爸媽在呢……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陳璐的心裡。
爸媽?
爸已經不是那個爸了。
而媽……
陳璐靠在媽媽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油煙味和沐浴露的清香,哭得更凶了。
陳默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雞蛋。
他當然知道姐姐為甚麼哭。
那張照片是系統發的,看著姐姐那傷心欲絕的樣子,他心裡一陣抽痛。
畢竟,這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最疼他的姐姐啊。
「唉……」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姐,對不起。
雖然很殘忍,但不破不立。
如果不打破你對父親的幻想,不讓你對這個原本的家庭結構徹底絕望,你又怎麼會走出那個虛假的舒適區,去面對真實的自我呢?
而且……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地保護你和媽媽啊。
「姐,別哭了。」
陳默抽出幾張紙巾,遞了過去,「再哭就變醜了,小心嫁不出去。」
「滾!」
陳璐帶著哭腔罵了一句,接過紙巾狠狠地擤了把鼻涕。
雖然是在罵人,但那種熟悉的姐弟互懟,反而讓她心裡的壓抑稍微緩解了一些。
就在這時,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婉儀放開女兒,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永安?」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起來,臉上也掛起了甜蜜的笑容,「這麼早打電話回來?吃早飯了嗎?」
聽到「永安」兩個字,陳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話筒,徬彿那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電話那頭,陳永安的聲音透過免提傳了出來(林婉儀習慣在做家務時開免提)。
「吃過了,剛吃完。這不是想你們了嗎,打個電話問問。」
陳永安的聲音聽起來渾厚、磁性,充滿了身為丈夫和父親的關懷,「家裡都還好吧?璐璐和默默起床了嗎?」
「都在吃早飯呢。」
林婉儀笑著看了一眼餐桌旁的兒女,「璐璐剛才還因為學習壓力大哭了鼻子呢,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
「哎呀,這丫頭。璐璐啊,爸跟你說,學習雖然重要,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太拼了,要是累壞了爸可是會心疼的。」
聽著那虛偽的、充滿了表演痕跡的關切,陳璐只覺得一陣反胃。
心疼?
你摟著那個狐狸精的時候,有想過心疼嗎?
你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有想過家裡的妻子和女兒嗎?
騙子!
全都是騙子!
「對了,老婆,我這次出差可能會多待幾天。這邊的項目有點棘手,還需要再跟幾個供應商談談。」
陳永安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辛苦你了,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
「沒事,工作要緊。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體,少喝點酒。」林婉儀體貼地囑咐道。
「知道啦,有你這麼賢惠的老婆,我哪敢不注意身體啊。我還想多活幾年,陪你白頭偕老呢。」
「哎呀,當著孩子的面說甚麼呢……」
聽著父母之間那看似恩愛無比的對話,陳璐再也忍受不住了。
惡心。
太惡心了!
這種虛偽的恩愛,簡直比直接吵架還要讓人作嘔!
「我吃飽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她捂著嘴,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璐璐?這孩子……」
林婉儀愣了一下,對著電話無奈地笑了笑,「你看,這孩子脾氣越來越大了。」
「青春期嘛,正常。你也別太慣著她。」
陳永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還要去開會。掛了啊,愛你。」
「我也愛你。」
掛斷電話,林婉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其實,女人的直覺是很准的。
丈夫最近頻繁出差,電話里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地體貼,但那種微妙的疏離感,她又怎麼會感覺不到呢?
只是,她選擇了裝傻。
只要這個家還沒散,只要他還願意演,那就演下去吧。
畢竟,她自己也不乾淨。
想到昨晚和兒子的瘋狂,林婉儀的臉上又泛起了一抹複雜的紅暈。
「媽,我去看看姐。」
陳默放下筷子,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去吧。好好勸勸她,別讓她鑽牛角尖。」林婉儀嘆了口氣。
……
陳璐房間。
窗簾緊閉,房間里一片昏暗。
陳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縮在床角,哭得撕心裂肺。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父親,那個高大、正直、無所不能的父親,此刻在她心裡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而那個溫柔、賢惠的母親,卻還在傻傻地被蒙在鼓裡,甚至還在為了那個男人的虛情假意而感動。
這個家,就像是一個精緻的瓷器,表面光鮮亮麗,內裡卻早已布滿了裂痕,隨時都會粉碎。
「咔噠——」
門鎖輕輕轉動的聲音。
陳璐沒有抬頭,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那個可能也會變成那種惡心男人的弟弟。 1
「滾出去!我不想見你!」她悶在被子里吼道。
但是,來人並沒有離開。
腳步聲輕輕響起,一直走到床邊,停了下來。
接著,床墊微微下陷。
「姐,喝點熱牛奶吧。」
陳默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輕柔、溫和,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多了一份難得的穩重。
陳璐不想理他,繼續哭。
陳默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