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主淫威,王座含簫
我叫許墨,是七煞盟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陰傀宗」的結丹初期修士。
兩日前,萬骨山脈那場突如其來的化神威壓,如同夢魘般烙印在所有在場者的神魂深處。
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那一刻——天地失色,靈力凝滯,徬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那位黑袍青年,不,那位化神老祖,與其手中鎖鏈牽引下的絕色女子……那衝擊性的畫面,足以讓任何目睹者終生難忘。
誰能想到,那女子竟是威震魔道數百載、不久前更登臨化神之境的永夜宮之主,晏明璃!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極短時間內席捲了整個魔道地界。
起初是難以置信,但隨著當日更多細節從萬骨山脈、從天魔宗、九幽府、合歡宗等處傳出,尤其是天魔宗宗主秦無夜那鐵青著臉、默認的態度,所有的懷疑都化為了冰冷的現實與極致的恐懼。
永夜宮,要變天了。
一時間,魔道地界風起雲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宗門、家族,無論情願與否,都在為兩日後的永夜宮之行做準備。
沒人敢無視那位新晉化神老祖的「邀請」,滅門的威脅如同一把利刃,懸在每一個勢力的頭頂。
甚至有傳言說,幾個原本打算觀望的小型宗門,在接到一道蘊含毀滅氣息的靈符傳訊後,立刻收拾行裝,連夜啓程。
我陰傀宗勢力微弱,宗主也只是元嬰初期修士,這等關乎宗門存亡的大事,自然不敢怠慢。
宗主親自點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名結丹弟子隨行,既是為了充門面,或許也是為了在可能的混亂中多幾分應變之力。
出發前,宗主將我們喚至密室,面色凝重地叮囑:「此行禍福難料,切記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少問。那位老祖……手段莫測,心性難料,一切以保全宗門為要。」
此刻,我們正駕馭著一艘不算起眼的骨舟,朝著永夜宮的方向疾馳。
骨舟破開雲層,下方是迅速掠過的、籠罩在淡淡魔氣中的山川河流。
越是靠近永夜宮所在的山脈,周遭遇到的遁光便越多。
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猙獰的幽冥鬼轎、華麗的千機樓船、詭異的魂幡雲……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各派宗主、長老,此刻都顯露出了行跡。
彼此相遇,大多只是遠遠點頭示意,或者乾脆視而不見,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謹慎、不安,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沒有人交談,只有遁光破空的呼嘯聲,交織成一片壓抑的序曲。
飛行途中,我曾遠遠瞥見幻月宗的隊伍。
那位在萬骨山脈會武中驚艷全場的聖女葉清遙,依舊是一襲流彩紗裙,身姿曼妙,但她此刻俏臉緊繃,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再無當日擂台上的靈動風採。
顯然,即便是她這等天驕,在此等局勢下也難以保持平靜。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等待我們的,將是一場怎樣的局面。
永夜宮,依徬著那輪唯有特定時辰、特定地點方能窺見真容的冥月而建。
整片宮殿群以深黯的玄石和幽冥墨玉構築,風格宏大而森然,流淌的冥月清輝為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威嚴的面紗。
往日里,此地是魔道修士心中的聖地,戒備森嚴,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今日,通往永夜宮主殿的幽冥古道兩側,卻站滿了身著永夜宮制式紫袍的弟子。
他們神情複雜,眼神中帶著茫然、屈辱,以及一絲隱晦的恐懼,沈默地維持著秩序,引導著各方來客。
這些弟子修為多在築基、結丹期,但個個面色沈重,如同行屍走肉。
可以想見,宗門劇變,宮主受辱,對他們而言是何等巨大的打擊。
我和宗主一行人,跟隨著人流,降落在永夜宮巨大的宮門廣場前。
抬頭望去,那巍峨的宮門如同巨獸張口,門楣上「永夜宮」三個古樸大字依舊散髮著森然威嚴,但不知為何,此時卻給人一種外強中乾之感。
宮門之上,那輪巨大的冥月虛影似乎也比往日黯淡了幾分。
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魔道各方巨頭幾乎齊聚於此。
我看到了萬魂嶺的赤骨真人,他依舊是那副枯瘦模樣,但眼神閃爍,不時與身旁長老低聲交談。
幻月宗的月華仙子,美艷依舊,但眉宇間凝重無比,身後站著葉清遙等一眾女弟子。
臉色極其難看的當屬天魔宗宗主秦無夜,他獨自站在一片區域,周身氣息沈凝,偶爾掃向主殿方向的目光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不甘……
他們各自佔據一片區域,身後跟著門人弟子,彼此間少有交談,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連平日里囂張跋扈的魔道巨擘,此刻也收斂了所有氣燄。
「看那邊……是屍煞谷的枯木老祖!」
身旁的同門低聲提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渾身籠罩在灰色屍氣中,身形佝僂的老者,在一群面色青白的弟子簇擁下,悄然立於廣場角落。
那是魔道中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嬰後期大修士,據說已閉關百年,沒想到今日也被驚動出關。
「還有那位,不是血刀門的‘裂魂刀’馮厲嗎?連他也來了……」另一位同門也悄聲道。
那是一位背負血色長刀,面容凶悍的壯漢,乃是魔道中有名的煞星,此刻卻也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眼神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
廣場上暗流湧動,各種神識意念在暗中交織、試探,卻又在觸及那籠罩全場的無形威壓時,如同觸電般迅速縮回。
那是源自冥月殿方向的、浩瀚如海的化神威壓,它無聲地宣告著誰才是此地此刻唯一的主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時辰到了。
「嗡——」
一聲低沈的嗡鳴自冥月殿方向傳來,那扇緊閉的、雕刻著繁復冥月與鳳凰圖騰的巨大殿門,緩緩地、無聲地向內開啓,露出了其後深邃幽暗的大殿空間。
門內徬彿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濃郁的冥月精華如同霧氣般流淌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沒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如同收到了無聲的指令,開始默默地、有序地步入大殿。
我和宗主隨著人流前進,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冥月殿內部極其廣闊,穹頂高懸,模擬著外界的冥月天象,道道清冷的幽藍色光柱投下,照亮了下方肅立的人群。
大殿兩側矗立著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墨玉巨柱,上面雕刻著永夜宮傳承的古老魔紋。
而在大殿的最深處,是一座高達十級的墨玉台階,台階之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通體由幽冥墨玉雕琢而成的王座——永夜宮主之位!
而此刻,王座之上,正坐著那位讓我們所有人都恐懼不已的身影。
那位黑袍青年,蘇銳。
他以一種極其不雅,甚至可稱狂妄的姿態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則翹起了二郎腿,腳尖還在微微晃動著。
他雙目緊閉,徬彿在小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那股浩瀚如淵,引動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化神威壓,正是以他為中心,籠罩著整個冥月殿,壓得殿內數百名元嬰、結丹修士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