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晚歸
許栩起了個大早,化完妝後還去理髮店做了個頭髮。
看見坐在身邊的敖萌被理髮店裡各種香精化學制劑的氣味熏得直打噴嚏,許栩笑道:「你回家去吧。」
敖萌搖頭,他捂著鼻子,幽怨地盯著給許栩卷頭髮的理髮師,伴侶的毛髮被一個陌生的雄性觸碰,如果不是許栩事先警告,他恐怕要將這家理髮店都掀了。
「原本的頭髮就很好看,為甚麼要弄得卷卷的。」
許栩滿意地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隨口回答:「一直是同一個髮型也會膩呀,換一個也換換心情。」
又是換一個。
人不像龍。
人不能百年如一日地睡在同一塊石頭上,他們住膩了高樓大廈,就要躲進山野棲息,吃膩了山野珍味,又要搬去海邊的別墅,人類似乎很害怕安於一隅。
衣裳,吃食,頭髮,甚至是手機殼,人類的喜歡很短暫,很容易膩味,所以他們總是在換新的。
「寶寶,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敖萌看著許栩的背影,還是問出了口。
許栩轉過身來,沈默地看了他一會,隨後走近他,仰起頭問:「敖萌,在不認識我之前,你平時都做甚麼?」
「待在潭里,睡覺,吃魚,用尾巴打水,看話本子,和青玉聊天,偶爾會抓兔子吃。」
「你現在也可以這麼做,敖萌。」許栩在他臉上拍了拍。「人與人之間是需要空間的,我們其實……沒有必要天天待在一起,你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也是。」
「我不是人。」小龍的眉頭輕蹙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著許栩。
「好,那就像你所說的,伴侶。伴侶之間,並不一定要無時無刻待在一起,一直待在一起你不會覺得有點……」
看著許栩遠去的身影,敖萌有些不知所措,為甚麼伴侶不能一直待在一起?為甚麼伴侶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他聽見了許栩在心裡說的那句:一直待在一起你不會覺得有點膩嗎?
可他不會膩呀,他等了好久,盼了好久,終於遇到了心愛的伴侶。和許栩待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是幸福快樂的,這樣一直下去不好嗎?
回到山上的小龍泡回了熟悉的潭水里,可他並不覺得舒服,他似乎習慣了許栩的床,許栩的懷抱,許栩的氣味。如今的潛龍潭的潭水,涼得有些刺骨。
長時間沒露面的老鹿出現了,他安靜地站在潭邊看著水面。
龍悄悄露出腦袋,知道自己的情緒瞞不過老鹿,他索性直言:「老鹿,人類真的像青玉說的那樣,都是多情的嗎?」
「難道精怪靈獸中沒有多情的嗎?」老鹿笑著反問。
「這靈山千萬年如一日,山水雲霧,花草樹木,一棵樹可以站千八百年不挪窩,可一隻兔子能一直待在一朵花旁嗎?敖萌,我們並非長情,只是因為不急,我們有著太多時間來浪費,等那顆銀杏結果,等望斷崖的冰消,日子多得用不完。」
「可人類不一樣,世界的美好太多了,他們的生命又太過短暫,所以他們急,急著把遇到的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往自己薄薄的生命里塞。」
「敖萌,你要理解,這不是人類的錯,這是世界造就的因果。」
小龍埋在水里,聲音悶悶的:「可我會一直一直喜歡她的。」
「這很好。」老鹿笑著點頭。「但是敖萌,永遠不要用自己的感情深淺去要求伴侶,感情這種東西是經不起苛責和對比的。」
晚飯過後,經典轉戰KTV。
許栩今天喝得有點多了,因為是高中時很要好的朋友,有跟她一樣還在讀研的,也有已經實習工作的。
她酒量不差,但架不住車輪戰,從KTV出來時,她的腳步有些虛浮,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結果點了半天,手機都是黑屏,看樣子是沒電關機了。
「許栩,你還是住之前那兒吧?小羊家也是那條路,我開了車來,剛叫了代駕,一會順路送你倆。」高中的班長笑著看向她和另外一位女同學,手十分隨意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留在本地讀書是舒服哈,你學校離家又近,不像我們苦哈哈在外面。」
「我看你是不想家裡管著,所以報那麼遠。」許栩笑著拆穿他。
班長用臂彎勾了勾她的脖子:「誰有你舒服啊?爸媽給錢又不管,我倒是羨慕呢!」
這個動作有點越矩了,許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拂開班長的手,不動神色地朝女同學身邊挪了挪。
男人喝了酒,顯然是有些醉了,但是也意識到了許栩的抗拒,他撓了撓頭,走近後準備道歉:「不好意思哈,許栩,我……」
突然,男人喉嚨一窒,感覺到身後一陣陰涼,如芒刺背在此刻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形容詞。
許栩和另一個女同學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明是七月天,這風竟然冷得有點詭異,幾人手臂上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許栩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順著氣息朝馬路對面看去。
敖萌。
他穿得一身烏黑,整張臉都隱在樹影下看不清楚表情,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睛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許栩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在女同學和班長的目光挪過去之前,赤金色的竪瞳變回了正常的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