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初雪(完)
學期末。琥珀一天忙到晚,恨不得喝十杯咖啡睡四個小時學二十個小時。
考完最後一門試,她遇到經濟學教授,誇她非常努力,要她好好享受假期。這時琥珀才想起,梅塔曾邀請她參加聚會。就在今天。
地點在長島。琥珀和魏文樞借車。琥珀很少開車,獨自上路心裡也沒底。
車是90年代的豐田光冠。全車掉漆生鏽,排氣管像老馬喘氣。車載音響充斥電流聲,正播放林肯公園的《not alone》,貝寧頓的聲音變形成了雷霆dj版。這輛車是魏文樞打了幾份校內工買的。
路程順利,抵達長島漢普頓時已經很晚了。別墅區尤為寂靜,她害怕聚會已經結束。
這是棟海濱別墅,背朝海,寬闊的草坪划出一條彎曲小徑,引向前門。小徑旁植了不少常青樹和球形灌木。
開了好幾個小時車,琥珀餓了。兜里還有個漢堡,午餐吃剩的。她邊啃邊走,吃完了大半個。忽然,綠籬窸窣響動,一隻小貓竄出來,對她喵嗚亂叫。
琥珀蹲下身湊近,小貓不大怕人。她撓撓貓的下巴,它眯細雙眼直打呼嚕,又嗅嗅她手裡的漢堡,咬了一口包裝紙。
「寶寶真乖,你有沒有主人,現在冬天很冷的,沒有的話我帶你走,好不好呀?」
她自言自語正起勁,視野里突然出現一雙鉚釘靴。順著靴子往上看。
一張凌厲的臉。嘴角下撇,銀的釘子穿刺下唇,閃著寒光;亞麻棕的發,發尾覆過後頸。
一雙三白眼冷颼颼的,盯著她手裡的漢堡看。
難道是那種童話般的爛俗相遇嗎。琥珀想。男主角總會對親暱流浪貓的女主角一見鍾情,然後產生一段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的狗血愛戀。
他終於開口:「誰讓你亂餵的,有沒有點素質。」嗓音和臉一樣銳利。
琥珀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喊:「我亂餵?沒素質?我根本沒餵!」
男人半蹲下來,逗引貓到自己這裡,十分嫻熟。
小貓蹭蹭他的手指,躍進他懷裡。
「你的貓?你散養更沒素質!」琥珀反唇相譏。
男人站起來,輕嗤了一聲,道:「甚麼散養,哪來的貓?」說完,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轉身就走。
狗血愛情變成靈異故事了!
琥珀頭皮發麻,扒開綠籬,唯有幾只飛蟲驚慌地衝到她臉上。哪有半點貓影子。
男人漸行漸遠,琥珀叫他等一下。他充耳不聞,進了別墅里。她趕忙追上去。
客廳暖和極了,充滿樂聲,水晶吊燈光彩斑斕,人們合著節拍或和緩或激烈地舞動,人聲笑語幾乎衝破屋頂。琥珀一時迷了眼,小心翼翼邁動腳步,迷失了方向。
琥珀誤打誤撞進了間屋子,很寬敞。不少人圍著一張大桌子看。她湊上去,原來是在玩德州撲克。她看到了梅塔,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很高。
梅塔也注意到了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靠過來。
「考試還順利嗎?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這麼晚了,餓不餓?」梅塔壓低聲音道。
「我還好。」
「那邊有沙發和點心,麻煩你稍等一會,我待會結束帶你去玩。」
房間一角擺著沙發和圓幾,圓幾上放了三層點心架。琥珀靠在沙發扶手上,慢慢吃點心,看牌局。
局勢變得焦灼。桌上已經翻了三張明牌,大部分人選擇棄牌。到了河牌輪次,只剩下槍口位和莊位。梅塔是莊位。
槍口位坐鎮的人異常漂亮。一頭紅髮側著編成一股辮子,披絲絨坎肩,看起來很優雅淑靜。好些人的視線不在牌桌上,而在他的臉上。
等琥珀看回牌桌上時,梅塔用同花順牌型成為了最後贏家。
輸掉大部分籌碼,槍口位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抬起手,捋開跌在臉側的發,不小心碰掉了鑽石發飾。圍觀的人爭相去撿。
撿到的呢,雙手捧著,躬身獻到他面前,殷勤叫他的名字——「伊萊亞斯」。
他看也不看,說:「扔了,我不需要。」
撿東西的人的笑僵在臉上,頓時面上無光,洩憤似的把發飾狠狠扔掉。
鑽石發飾摔在琥珀附近,她看沒人注意到自己,就把東西撿了起來。鑽石很閃,像是真東西。
「謝謝你撿起來,你真好。」
琥珀還在研究發飾,耳邊突然響起道謝聲,她懵懵地抬頭看是誰。她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