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Ms.Zhao
「好吧。人沒事就好。」恰好路過商超,魏文樞心血來潮,「要不要買張刮刮樂去去晦氣,破財消災。」
琥珀沒甚麼興趣,只是跟著她進去,看她挑。她精挑細選了一張,琥珀也隨手拿了一張,說:「我感覺你刮這個會有東西。」
「你是大難不死的女孩,我信你。」魏文樞把自己那張放回去,調侃道。
真中了彩!一百美元。魏文樞一把攬住琥珀的脖子,兩個人歡呼雀躍。魏文樞要請琥珀去好好慶祝。
意大利菜館,兩人歡歡喜喜吃了一百二十美元。結完賬,魏文樞一合計,不對勁,怎麼自己還倒欠了二十。
總之,多舛的一天結束了。
這段爬山難事或許會成為琥珀以後的趣談,大家會猜測裡面是否有神鬼作祟;又或許她會拋諸腦後,不再提及。
中國人認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爬山事後,琥珀在刮刮樂上顯現出超越常人的運氣。她不認為這是運氣,更像腦中有某種預感,比如出門前要不要帶傘,她比天氣預報要準確。
不管究竟是甚麼,她填補上了醫院賬單,還額外賺了一筆,給家人朋友買了禮物。
儘管有保險賠付,但醫院賬單的金額還是嚇人。出事又不想讓家人知曉後擔心。但現在好了,她不需要去兼職了。
生活仍在繼續。
琥珀如以往一樣,到第五大道的咖啡館自習。今天客人很多,有人詢問她是否能拼桌。她在發愁小組作業,緊盯著電腦屏幕,頭也沒抬,同意了。
這次的小組成員是教授安排的。準備工作已過,有人裝死不回消息,琥珀轟炸了這人好幾封郵件,統統石沈大海。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她「砰」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帶怒的眼睛猝然和面前的人對視上。
他似乎被她的憤怒驚到了,有些慌亂,耳廓泛紅,但仍保持彬彬有禮的微笑。
「你在生氣嗎,如果是因為我,我很抱歉。」
琥珀尷尬地眨眨眼,視線亂瞟,抱歉道:「不好意思,和你沒關係,我碰到了點棘手的問題。」
這是個秀雅的少男,平齊的妹妹頭短髮,很乖巧。「真的嗎,吃點甜的應該會好一點。我還沒有吃過,謝謝你願意和我拼桌。」他推過一碟蛋糕,誠懇中透出雀躍。
琥珀鬼使神差吃了幾口。她本想拒絕,可能因為他真誠的模樣,動搖了。
甜食並沒有舒緩情緒,她反而低落,甚至悲傷。她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
「謝謝。」她收起電腦,匆匆離開。
剛下過雨,街道濕漉漉,積了不少水窪。
有車呼嘯而過,高高濺起水花。琥珀心裡亂糟糟的,一時間沒防備,眼看水花撲向自己,慌忙舉起手提電腦包擋臉。
水沒濺過來。她放下包,對上一張熟悉的臉,是咖啡館拼桌的男生。他擋在她旁邊,身上漂亮的費爾島毛衣濺滿髒水。
琥珀不懂他為甚麼跟上自己,抽了許多紙給他,靜靜等他開口。
他捻開沾水的發絲,稍作打理,脊背挺得很直,鄭重其事道:「我是想問,我們可以再認識一次嗎?Ms.Zhao。」
很少有外國人能讀准她的姓,她有些驚喜。同時,很多疑問在她心裡升起,例如他怎麼知道她的姓氏……看著他湛藍的雙眼,如此清澈,她沒問出口,點了點頭。
納西是位討人喜歡的朋友。總幫她在咖啡館光線最好的位置佔座,變著法給她點新品、帶小禮物。兩人恰好讀的都是商科,還能一起聊聊相關專業。
琥珀隨口說了句沒去過自由女神像,那以後納西就總約她上景點玩。開一輛全黑的汽車,後排很寬敞,內飾有質感。她不懂車,還是頭一次坐這麼舒服的車。
魏文樞有次看見了,打趣說,這小子對你有意思?
琥珀表示,這是純粹的友誼。其實自己心裡也犯嘀咕。但納西對她從未有過曖昧言行,她也不可能主動捅破窗戶紙。
事情是突然開始不對勁的。
那天吃完晚餐,從五十九街散步進入中央公園。晚秋,公園滿是赤橘色的樹,一大朵一大朵,徬彿連天的霞光。
琥珀正和納西低聲交談,談到趣處還會笑出聲。都是極小聲的。這讓琥珀得以捕捉到呼喚聲,似乎有人在叫納西的名字。
「是不是有人在叫你?」琥珀提醒道,轉過頭去找呼喚的人。
「不,我不想見他。」納西臉白了一瞬,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往前急急走了幾步,「你能理解嗎,總有些人和你不太對付,但有時又不得不假裝友好。」
琥珀點點頭表示理解,感覺他臉色不太好,「那我們避開他吧。」
剛抬腳要走,納西卻釘在原地,莫名問道:「琥珀,你覺得我怎麼樣呢?」
「你很好呀。」她回答。
「很好……」他喃喃著,似乎對這答案不滿意,「如果我想我們能進一步呢?」低下頭,定定看她。
先前納西抓著她的手臂沒放,她感到力度越來越大,甚至沁出了汗。
路燈下,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掩住了他半邊臉孔。她辨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等等,先不要回答我。你忘了我有多差勁。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全部,又很害怕。」納西懊惱地後退一步。
「我不太理解你的話,甚麼叫忘了?」而且她不覺得他哪裡很差。
他沈默了一會兒,拇指下意識摩挲她的手臂皮膚,像在尋找安全感,才說:「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朋友,我們還能這麼要好嗎?」
輪到琥珀沈默了。他到底在自顧自說些甚麼,像喝醉酒一樣胡言亂語。僅僅是因為碰到不願見面的人,才導致他突發神經質嗎?
「冒昧打擾了。納西,我們應該很久沒見了,想著過來打個招呼比較好。」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西裝革履,燦爛的金髮,有種成熟的俊美。帶著歉疚的迷人笑容,打破兩人尷尬的寂靜。
納西冷淡地點點頭,放開了琥珀的手臂。
「可以給我介紹你的朋友嗎?」金髮男人雖在和納西說話,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琥珀看。
納西簡單介紹了琥珀。
那人主動和琥珀握手,自我介紹道:「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梅塔。怪不得納西最近神神秘秘的,原來是有了這麼可愛的新朋友。」
雙人行變成了三人行。琥珀本以為氣氛會僵硬到散場。誰知梅塔很會調節氛圍,納西可能礙著她在場,也勉強微笑著談話。
一路相處下來,她感覺梅塔是個不錯的人。納西也是很好的人。她不免思考他們兩個到底發生過甚麼矛盾。
琥珀愉快地回公寓了。納西倚在車門邊,笑容隨著琥珀的背影一同消失在黑夜裡。
納西走到一輛銀灰色跑車旁,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響起:「跟蹤我多久了?」
車窗緩緩降下。「很久。」梅塔饒有興致答道,「你的預言能力這麼好用,當然要盯緊你。看,你是第一個找到她的。
「你想趁著她忘記一切時,重新開始你們的關係嗎,進展如何呢?」
納西沈默不語。
「那我替你回答。你們都沒變,那你們的關係只會重蹈覆轍。」梅塔憐憫地看著他,笑容又諷意十足,「下次見,琥珀的朋友。」聲浪漸響,跑車飛馳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