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17
第二次遭受如此打擊,叢增芳還是挺了下來。
女兒變得呆呆傻傻,好在她異常安靜,也並不傷人。叢增芳出門乾活的時候,就把女兒關在家裡,妞妞也只是乖乖地一坐一整天。
叢增芳態度激烈地拒絕了親戚們種種「為妞妞好」的提議,因為她不相信女兒會永遠傻下去。
縣醫院看不好妞妞的病,她就想帶著女兒去呼倫貝爾,甚至去省會的大醫院。然而別說治療費用,路費她都不一定負擔得起。
叢增芳開始想盡辦法地攢錢。
村子就在大興安嶺林區腳下,定期會有隊伍來進行森林調查,他們往往會從村裡雇熟悉地形的嚮導。這種隊伍給的錢算不上多,加之這樣的季節,家家戶戶都在貓冬,前幾天那支森林調查隊伍來雇人的時候,村裡沒人接活,只有叢增芳願意。
按理說只是兩三天的行程,她把女兒寄放在了額日木圖家裡,可是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叢增芳在森林里失蹤了。
因為蘭若珩的原因,蘭朔對這種奇怪的失蹤案件總是會多留意幾分,而且這事的確讓他頗感疑惑,便讓大娘詳細說說來龍去脈。
大娘道:「怪就怪在這裡呀,怎麼會丟了呢?!」
這種林業局的森林調查隊伍,包括嚮導在內,每個作業人員手裡都有GPS和對講機。
叢增芳不是第一次進林子,作為當地人,趕冬荒時附近森林都是走慣了的。就算她走迷路了,她也隨時可以在GPS上調出導航,走回起點。
再說,現在對講機的接收信號最起碼5公里,這種隊伍都是幾個人一組作業,間隔距離不會超過100米,可是沒有人聽到叢增芳的求救喊話。
除非她是突發甚麼急病,倒在地上就不能動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肯定就還在當天的作業區里。
一個人的作業區撐死30公頃,消息傳回村裡,額日木圖就趕緊帶著人上山去找,騎警們冒著嚴冬進了林子,把那片作業區仔仔細細翻了個遍,可是根本一無所獲。
迄今為止,叢增芳已經失蹤五天。她到現在還音訊全無,不能按死亡上報,可是大家心裡也清楚,她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接近零下三十度的天氣,一旦暴露在野外無法取暖,隨時都有凍傷甚至凍死的風險,昨晚的妞妞就是個最好的例子。而且,這個季節的森林里根本找不到甚麼吃的東西,她就算沒有凍死,到現在要怎麼維生?
幾十萬公頃的大興安嶺林區,一個人丟在裡面,就像匯入海洋的一滴水一樣渺小。莽莽深林像是張開了一張大口,將她吞噬其中,無跡可尋。
叢增芳的親戚都在幾十里之外的鄰村,現在也沒人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父母,生怕八十多歲的老人再有個好歹。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額日木圖也不肯放棄,還想進山再找,可是眼下就有一場大暴雪,騎著摩托也很難在這樣的雪災里跋涉,他們只好回村暫作休整,沒想到昨晚妞妞居然又出了那樣的事。
大娘嘆氣道:「妞妞一直都很乖,從來不跑出門的,昨晚也不知道為甚麼就……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感覺到她媽媽出事了……」
叢增芳這樣堅韌剛強的人,這麼多苦難都沒有把她打倒,最後竟然遭遇了這樣的不幸,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無眼,麻繩專挑細處斷。
謝縈聽到此處也覺惻然,不過心中疑問卻未得到解釋,便又問大娘,妞妞平時是甚麼樣子。
從妞妞高燒變傻之後,她就一直待在家裡,大娘見她見得不多,只知道她偶爾會突然端著手臂,做出一些奇怪的姿勢。動作固然怪異,但畢竟她的想法已經無法解讀了,只能當她是自娛自樂——所以昨天在監控里看到妞妞的時候,幾人都不覺得吃驚。
再多的事情,大娘也不知道了,畢竟妞妞平時是寄養在額日木圖家裡的。
他們在大娘家裡吃了飯,待到差不多正午時分才往家走。
此刻已經接近十二點鐘,他們離家兩個多小時,甚麼氣味應該也放乾淨了。只見大雪如席,天空晦暗昏黃,竟然像是入夜了一般,根本看不見一絲光亮。
雪花斜飛,幾乎直撞到臉上,蘭朔稍微傾了傾傘,將兩人遮住。謝縈心想今早從起床折騰到現在,他們的確都需要休息一下了,等下好好睡上一覺。不管黃夢竹這個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都到晚上再說吧。
打開大門走進院子,地上已經鋪了一層新雪,他們出門時的腳印已經不見。謝縈正靠在蘭朔肩頭打著哈欠,可在距離房門不過四五米的地方,男人的腳步卻陡然停住。
她還在慣性地往前,卻被蘭朔橫過的手臂給一把按住。
一道短促的聲音落下:「小縈別去!」
傘緣抬起,少女詫異的目光望向幾米之外的房門。
三個小時前,他們離開的時候,房子的門窗都是牢牢關嚴的。
而現在,防盜門竟然打開了一道細縫。
吱呀……
很細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扇沈重的門,正在夾著雪花的風裡,一下一下輕微地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