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16
謝縈沈吟道:「那時候你正在門後舉著蠟燭……」
女孩的身高不夠,如果她是個成年人,多半是能把臉湊到貓眼前去的。如果蘭朔那時真的透過貓眼向外看,只能看到她漆黑的眼珠,這場面想想也挺驚悚的。
畫面繼續播放,直到鏡頭裡妞妞跌跌撞撞地消失,蘭朔關了電視,問道:「你覺得,這和之前的是同一個嗎?」
謝縈皺了皺眉,一時不語。
當時,車窗外的那個黑影看起來比成年人還高壯一些,不過頭顱奇大,怎麼看也不像是人。幾天之後,他們的門再一次被敲響,而監控攝像頭裡拍到的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若說這兩件事沒甚麼聯繫,那真是鬼都不信。可是究竟是甚麼在作祟呢?
當時車窗外的黑影是甚麼暫且不提,可黃夢竹是個有據可查、有非常完整的人際關係的人類女孩。而且她昨晚自己都差點被活活凍死,做出這樣的事情顯然非她的本意,要是放在以前迷信的年代,她這樣多半會被認為是鬼上身。
謝縈正低頭沈思,這時蘭朔忽然遞給了她一樣東西:「我猜你想要這個。」
兩根半長不短的頭髮,是他昨天夜裡趁人不注意從妞妞頭上拔下來的。
果然以麻瓜的心眼不會單純助人為樂,謝縈眉開眼笑地拍了拍蘭朔的臉以示表揚,取來蠟燭,很小心地點燃了其中一根頭髮。
地火照煞,沒有比血肉發膚更好的材料了。
這趟旅途至今不到半月,兩次敲門聲,都如此恰巧地出現在她身邊沒有哥哥坐鎮的時候,謝縈倒真想看看是甚麼東西敢接二連三地來敲自己的門。
她正屏住呼吸凝神看著,沒想到火苗舔上發絲,空氣中立時出現了一股刺鼻的惡臭味。
謝縈兩指捏著那根頭髮,被這股氣味衝了個正著,手裡頓時一抖。
發絲脫手,火苗蹭地竄了上去,十釐米不到的頭髮瞬間被燒成了焦末。頭髮沒了,這股撲面而來的臭味卻迅速瀰漫開來。
不像是生物腐敗的那種腥臭,要更刺鼻尖銳得多,簡直像是輪胎燒焦的那種膠臭——近距離聞到這種氣味的衝擊感,就跟被重錘迎面砸了差不多,大腦都能當機兩秒。
被這麼迎面一嗆,謝縈頓時眼淚都出來了,胃里當即一陣翻江倒海的翻湧。她話都顧不上說,飛快地撲到洗手台前,可她早上只喝了半碗粥,吐都沒甚麼東西可吐。
蘭朔離得稍微遠了點,也被熏得面色一變,急匆匆跟過來給她倒了杯清水潤喉,又從冰箱里拿出除味的香草棉球放在她鼻間。
謝縈扶著洗手台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進浴室反復打了幾遍沐浴露,從里到外衣服全換了新的才肯出來。
也顧不得外面還在下雪,蘭朔把客廳的窗戶全都大開著通風,可是畢竟是密閉空間,放了不到二十分鐘的味,客廳里的氣味還沒有完全消失乾淨。
排風機已經在最大功率地運轉,但空氣徹底恢復乾淨只怕還得等一個小時,蘭朔知道她待不下去,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柔聲道:「我們出去待一會。」
大概是剛乾嘔完不舒服,謝縈有些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人也蔫蔫的樣子。
天氣已經發展為中到大雪。蘭朔撐著一把大黑傘,嚴絲合縫地罩住兩人,仍有綿延的雪花斜斜飛到鞋面上,很快積起一層薄薄的白。
算來要在外面待不到半個小時,蘭朔索性帶著謝縈往他們院子後面的野丘上走去。
昨天晚上半個村子的人都在這裡找妞妞,可是幾個小時的大雪過去,當時嘈雜的人跡都已經被新的落雪掩蓋,一眼望去積雪完整,徬彿一片無人踏足的處女地。
蘭朔時不時跟臂彎里攬著的少女說幾句話,謝縈微微垂著睫毛,時不時才很小聲地應一句,大概是仍然覺得胃里難受。
少女把頭靠在他肩上,忽然道:「蘭朔。」
「嗯?」
沒想到謝縈聲音很輕地說道:「不管那是甚麼東西,我都要活剝了它的皮……」
她的音色一向清甜,加之此時有氣無力,放這樣的狠話多少顯得有些氣勢不足。蘭朔心想這話真是可憐可愛,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的臉。
循著記憶走了五六分鐘,他們來到了荒丘上的這大一片枯草地邊。地面上覆蓋著積雪,間或露出幾塊石頭,這種沒法耕種的荒地平時也無人問津,可能只有夏季時會有野獸造訪。
「這是昨天發現那女孩的地方。」
「這裡?」謝縈睜大眼睛,只見此處積雪果然更凹陷些,隱隱現出一個身體蜷縮的輪廓。
這附近甚麼都沒有,妞妞跑到這片地裡來幹甚麼呢?
如果她來敲他們的門是受到某種東西的驅使,那她跑到這片荒地裡,大概也不是慌不擇路,而是出於某種目的的吧?
蘭朔折了根枯枝,在積雪中戳了一會,又繞著妞妞留下的痕跡走了一圈,忽然在某處停下,又用腳尖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踩了踩,才道:「這裡好像是陷下去的。」
「難道有地洞?!」
謝縈很感興趣地一揚眉,頓時聯想到了抗日劇的地道戰。
「不,沒有那麼深。」
謝縈胃里難受,也懶得動,就接過傘柄撐著傘,讓他蹲下身來,用手套撥開積雪。
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七八釐米厚,蘭朔掃開雪花,露出底下結著薄冰的枯草,顏色乾黃,顯然在深秋里就已凋零。
謝縈詫異道:「這不就是草地嗎?」
「不,」蘭朔用枯枝小心翼翼地挑開薄冰,一些乾草居然也粘在樹枝上被帶了起來。
那些焦黃的乾草原來和周圍的草地並非一體,而是被精心掩蓋在那裡的。蘭朔謹慎地探了探深度,才道:「這可能是某種動物的窩。」
草地上有動物的窩是很常見的事情,旱獺、兔子、沙鼠都會打洞做窩。這些鼠兔都是天生的建築師,把地下洞穴挖得四通八達,有時家養的牛和馬一不小心,失足踩進它們的洞里,往往就會骨折殘廢。因此人們每每恨之入骨,定期會用鐵絲做套子,組織聲勢浩大的滅獺活動。
冬眠之前,鼠兔們就把乾草蓋在土洞上面,防止被天敵發現,這大概就是一個窩。
蘭朔掀開那團乾草,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片很刺目的鮮紅。
男人眸光頓時一凝,只見那是一片血色的薄冰,積在洞口,巴掌大的一塊,支稜的毛刺很多,顏色也顯得有些陳舊暗淡,只不過在周圍漫天的潔白里顯得異常扎眼。
血冰下面,有甚麼鼓鼓囊囊的一團。
這個洞里是……
同一時刻,謝縈也看清了草窩里躺著的東西。
那是一隻脖子被咬斷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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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設的進度比想象中快一點,so從現在開始會盡量掉落更新!
給大家比心^^非常感謝願意陪我走過連載的老公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