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16
兩張臉湊得實在太近,鼻尖幾乎都要貼到了一起。
四目相對,少女一隻手指戳到他的鼻子上,把距離緩緩拉開。
嗓子里有點發乾,徬彿剛才那半瓶礦泉水並沒完全緩解喉嚨里的乾渴。臉還被他捧在手裡,謝縈把手指往回指到自己身上,一雙圓圓的杏眼裡寫滿狐疑。
——我們昨天晚上幹甚麼了?
幾秒的對視,蘭朔卻沒開口解釋,而是笑眯眯地松開手,從沙發上起身去洗漱。
這是在玩哪出呢?
少女愣了愣,本能地跟了上去,靠在門邊。
蘭朔還真的在認真刷牙,刷完左邊的臼齒再一絲不苟地刷右邊。兩人的視線在鏡子里遇上,他也大大方方地看她,好像沒有要躲閃的意思,滿嘴含著牙膏沫,表情清新得像早上八九點鐘的花骨朵。
謝縈本來正瞪著他,看著看著,卻被他笑而不語的表情搞得有點發毛,一向非常理直氣壯的心裡也不由得有點打起了鼓。
昨天晚上到底發展到甚麼程度了?
等等,真做了也就做了吧,他這一臉「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有必要笑得這麼陽光雨露滋潤大地嗎?難道昨晚他們還私定終身了?!
謝縈本來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越看越覺得心裡發虛,直到蘭朔放下牙刷,回頭看她。
詭異的氣氛中,謝縈眨眨眼睛,清了清嗓子。
「我們昨晚幹甚麼了?」
蘭朔:「你問我?」
謝縈:「……」
從宿醉中醒來本來就有點發蒙,他這麼理直氣壯的一問,她接下來的話頓時卡住了。少女晃了晃腦袋,眼睛也有點猶豫地轉著,試圖從斷片的記憶里撿出一些蛛絲馬跡。
可惜還是甚麼也想不起來。
沒想到蘭朔再接再厲,趁勢發起新的靈魂質問:「你不記得你幹甚麼了?」
幹甚麼了?她能幹甚麼很出格的事情嗎?
「真想不起來了?「
謝縈繼續迷茫地搖頭。
「那也行。」蘭朔點了點頭,俯下身,居然一把將她從地上橫抱了起來。
少女驚叫一聲,而男人抱著她大步穿過走廊朝臥室走去,直到床上才把她放下,雙手扶在她臉上,把她的腦袋往一個方向轉了轉。
「來,實景復原時間。」
昨天折騰到下半夜,凌晨時分,蘭朔也懶得摸黑收拾,因此臥室里還保持著昨晚的模樣。謝縈醒過來的時候迷迷糊糊,也沒多注意,現下燈光大亮,才看得清楚。
地板上東倒西歪地散落著不少枕頭和玩偶,一看就是隨手砸過去的。
「這是甚麼?」
蘭朔把她的腦袋又往旁邊轉了轉,示意她看角落里滾著的幾只橘子,道:「你砸的。」
「我砸你?」謝縈迷茫地想了片刻,「我砸你幹甚麼?你為甚麼惹我?」
「半夜的時候我想去一趟客廳,你不讓我走,非要逼我繼續陪你一起睡覺,就朝我砸抱枕。」
少女轉過頭看他,皺著眉,試探性地重復道:「陪我一起睡?」
蘭朔聞言,很做作地活動了一下大臂,「是啊,睡著了不但搶我被子還踢我,我胳膊被你結結實實壓了半宿,現在還有點麻呢。」
「……」謝縈一抬頭,本能地想要反駁。可是兩個人此刻湊得太近了,鼻間乍然嗅到他身上的須後水香味,居然有一種很微妙的熟悉感,徬彿觸動了腦海裡的某一根弦。
她一向沒有獨睡的習慣,和蘭朔在小木屋裡時畢竟也同床共枕了七天,抓著他一起睡,從邏輯上好像也說得過去。
少女盯了他片刻,心裡漸漸信了大半,又忍不住很狐疑地重復道:「沒有別的?」
甚麼都沒做,他一大早怎麼笑得跟朵花似的?
只見蘭朔幽幽道:「別的?你昨晚說過的話你也不記得了?」
「我說甚麼了?!」謝縈頓時一驚,心想自己總不至於把她和哥哥的事情說出來了吧?
蘭朔定定看了她幾秒,面不改色:「你說你最喜歡我啊!」
這個謝縈就不信了,當即反駁道:「我怎麼可能說這個?」
男人聳肩:「當事人就你和我,你翻臉不認人,我能怎麼辦?沒憑沒據的,也只能算了。」
謝縈:「……」
蘭朔笑吟吟站直身體:「看來下次你說的時候我得錄個音。」
謝縈:「……」
*
被他這麼七分真三分假地忽悠了一通,謝縈直到走進客廳都還是一種夢遊般的狀態。
已經九點多鐘,窗外天光卻並不明朗,雪勢已經漸漸大了起來,細密的白線連成一道帷幕,從鉛沈的天際降下。
蘭朔直到這時才和她說起昨晚的事情,這事跌宕起伏,少女面無表情地聽完全程,才說:「我可一點都沒聽見。」
男人順手在她臉上捏了捏:「那是,你睡得小豬一樣。」
他把U盤插在了電視上,屏幕亮起,黑白監控視頻立刻佔據了整個屏幕。
畫面逐漸清晰起來,這段視頻並沒有被剪輯過,前面是整段整段的靜止畫面,室外一片黑暗,只有偶而雪花飄到鏡頭上的時候會留下很模糊的白影。
謝縈按著遙控器快進,大概越過了二十多分鐘,女孩黃夢竹乍然出現在畫面邊緣,因為視頻的加速,幾乎像一個黑色的影子閃過。她趕緊回倒,緊緊盯著屏幕,從女孩出現的這一幀開始慢速播放。
這段視頻蘭朔已經看過一次,可是第二次目睹這樣詭異的行為時依然覺得心驚。
視頻里的女孩大臂緊緊夾在身體兩側,小臂平舉,手背幾乎是貼在門上,拼命伸著脖子。蘭朔按下遙控器把畫面暫停,沈聲道:「她想貼到貓眼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