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試探
且說魏璟之坐轎回府,來時天青色,此時已全黑了,雪也漸大,搓綿扯絮,紛紛揚揚。
他叫過福安:「前面誰的轎子?」
福安答:「戶部右侍郎高大人的。」
魏璟之道:「你去告他一聲,不遠到了‘迎春和’,我請他吃茶。」福安領命去了。
至茶樓門前,他下轎,與高耀走進店中,侍者引入雅室,送來盆子,灌了燒酒,再上架著架子,掛一銅銚,盛了半銚雪。點燃燒酒,再將放了老君眉的茶盞各擺他倆手前,這才蕩下珠簾,行禮退下,唱曲兒聲隱約,從簾縫透進來。
高耀低聲問:「二爺著急尋我,為何事?」
魏璟之道:「郭崇煥曾是我在國子監的老師,我登科入仕後,受姚運修迫害,被罷黜左遷,郭崇煥以保我為由,成為他的黨羽。我與他政道不同,予以拒絕,從此不過同僚點頭之儀。而這些日,他一改常態,叄番兩次遞帖請宴示好,更頻催我放姚女入教坊司。姚運修生前對他威脅不大,理應對姚女不甚在意。他的黨羽裴如霖,今日宴上又來套我口風,我將計就計,說要將姚女留在身邊。他果然臉色大變,甚氣急敗壞。」
高耀沈吟問:「郭崇煥看上姚女了?」
「他近花甲之年,酷愛權謀鑽營,對女人興趣不大。」魏璟之道:「更況同僚之妻,他好顏面,不會起意。」
高耀道:「這般,倒像姚女手中有他想得之物,但礙於你的身份,還不敢造次,若姚女入教坊司,他方無所顧忌,才會屢次對你打探。」
「我也如此想過。」魏璟之說:「姚遠修有郭崇煥的把柄證據,在姚女手上,但依郭崇煥稟性,定會斬草除根,不必等她嫁我,再借我手除之,其中變數太大,他不會冒險。」
高耀道:「依你所言,也甚有道理。你今日之計頗妙,郭崇煥見你不放姚女,若真有圖,必心急如焚,找你要人。」
魏璟之頜首:「我靜觀其變,等他來求。」
高耀吃茶起落間,看到他頸上紅梅,亦笑道:「你倒肯讓姚女給你燒香,歡喜上她了?」
「歡喜她?也配?」魏璟之語氣冷淡:「誘敵出洞的謀略而已。」
二人又吃了一會兒,告辭離開。
魏璟之的轎子在府門停住,聽得馬蹄噠噠聲由遠即近,他撩開轎簾,江山皚皚,雪意沈沈,不過須臾,一騎馬將軍疾弛而至,他勒繮,翻身下馬,大步到轎 前,拱手作揖問:「可是二舅舅在?」
魏璟之溫和道:「是我。」借著燈籠紅火打量他,是薛藍。少年將軍,劍眉星目,寬肩長腿,雄姿英發,古有詩贊:將軍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薛藍笑問:「雪夜已深,二舅舅怎還在此,可是專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