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27,保護好姐姐
梁老太太緩緩摸向身後枕頭底,她艱難放在連織手上,眼裡盈滿的愛像個老小孩。
「知道你要來..阿婆給你留的。」
是個手絹包著的物什。
手絹緩緩展開,裡面躺著個翡翠麻花手鐲,通體透亮形如湖泊。
連織見過不少翡翠,然而連帶著沈母手上的冰絲透玉手鐲的潔淨度,比起眼前這個鐲子也相形見絀。
「阿婆這些年..還給你留了好多其他東西。」
梁老太太道,「不給別人..也不給祁陽,只給你...以後你要好好的...」
連織鼻頭莫名一酸。
她能在沈母認親動容落淚時毫不動容,甚至對沈父和梁老爺子的示好無動於衷,可面對老太太離世前仍惦記的真情,她真的沒法不感動。
「.外婆你不能走。」連織抓住她的手,「你還沒有看著我生兒育女,你還得為我把關,外婆你知道我在外孤單了這麼多年。眼光很差的。
誰對我好給我顆糖我可能就跟他走了,也不會辨別甚麼人品好壞,我一個人這樣外婆你放心嗎?」
老太太的手顫抖著,呼吸也急促。
她怎麼可能放心,最最喜愛卻不曾承歡過膝下的外孫女啊。
眼淚順著連織眼眶落下,她臉貼在老太太手掌心上。
「這些年我其實在外面過得一點也不好,受了很多欺負,養父對我也不夠好,後來也遇到很多看我勢單力薄就坑害我的人。」
她道,「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外婆你如果走了誰替我做主..你不能走聽到了嗎?」
「好,外婆不走...」
哪怕困難,老太太也一字一字。她眼裡湧出更多淚,看向不遠處的沈祁陽。
「祁陽...」
「阿婆。」
沈祁陽立即上前,嗓音低啞很好遮擋了話里的緊繃。
他依然那副不著調的樣子,就跟多次來港惹得老太太笑不攏嘴的時候差不多。
「明天帶你去騎馬行不?」
沈祁陽道,「以前你多次念著,我老水你,明兒個我們早上就去,這次我不食言你也不能食言。」
他瞳孔緊縮成了一個點,然後話里卻仍漫不經心。
沈祁陽所在乎的人里,比起老太太,沈父沈母通通靠後。
外孫女的走丟,讓梁老太太再受不住任何打擊,搬去京都十多年眼睜睜看著外孫在她身邊長大。
她教沈祁陽禮義廉恥,四書五經。
給他底氣和力量,也讓他懂得尊重和慎獨。
「要照顧姐姐..」老太太將沈祁陽的手搭在連織手背之上,呼吸微弱道,「好好保護她..不要讓任何人欺負她。」
手背溫熱的溫度傳來,像是滾燙的火焰碾過,乾燥極有份量的觸感摩挲過沿著手臂。
他手幾乎比她寬出太多,只要輕輕一彎便能將她完全包攏。
柔軟的觸感傳來,沈祁陽轉過了頭。
一盞余光微亮的臥室,連織也在看他,入戲一半的淚痕掛在臉上,顯得有些愣怔無措。
沈祁陽靜靜看了好幾秒,面無表情,翡翠綠玻璃燈照在他深邃的瞳仁,亮起金色的光芒。
像是一簇緩緩點燃的火苗。
「答應阿婆。」
沈祁陽:「好。」
交迭的手松開了,梁老太太得償所願,手也像是脫力般緩緩垂落。
沈祁陽猛地握住。
可生命如流水,連著那絲從縫隙里穿梭而過的,也漸漸流於塵埃。
梁老太太緩緩閉上了眼睛。
「老太太!」連織道。
「阿婆!」沈祁陽瞳孔一縮。
他呼吸徬彿都僵住了,胸口的冰涼徹骨在此刻化身成了椎骨痛。
沈祁陽下頜緊咬面容抽搐,他頭低著,臉緊緊貼著梁老太太的手,攥著握著,不斷地收緊。
一股熱淚順著他眼眶奪落。
二十六年來沈祁陽第一次哭。
肩膀一顫一顫,連著背脊都彎下去,低泣之聲若有若無,從喉嚨里發出來,有如失去親人的孤狼。
淚意決堤,他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沈祁陽。」
連織再拍了拍,「餵,沈祁陽...」
沈祁陽沒動。
連織手又觸了觸老夫人的鼻子。
「老太太還有鼻息,真的你自己試試,還有溫流。」她道,「她只是睡著了,不是走了。」
沈祁陽頭猛地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