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26,連織的計謀
也不容得她耽誤,傭人已經將她和沈祁陽往樓上領,老太太彌留時刻,誰都見過,誰都囑託。
就這一對心愛的外孫還放不下。
他們沿著樓梯左轉,右轉,繞過開闊的廳堂,連織完全迷路了。
她踩在地毯上輕飄飄,經過長廊時,目光停留在旁邊的壁畫上。
馬兒太過惟妙惟肖,連織不由得手輕輕一碰。
身旁沈祁陽惡劣的聲音傳來。
「碰吧,卡拉瓦喬的《極光》。每年維護得花七千萬吶。」
連織手縮了回來。
「思婭小姐放心,壁畫老先生一直有請專門的維護師。」傭人顯然和沈祁陽很熟,輕輕笑道,「祁陽少爺在騙您呢。」
連織翻白眼:「耍我很好玩。」
沈祁陽沒答,淡淡牽唇。
這一打岔,他眼底的陰霾和緊繃也淡去不少。
連織隨著傭人進入一間臥室,偏法式的裝潢,綺斯蒂亞床上的老人氣息微弱,傭人輕聲在老人家耳邊低語著甚麼。
梁老太太緩緩睜眼,看到連織後眼睛微亮了。
「…婭婭」
低飽和度的海綠色房間里,純羊毛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余一盞翡翠綠玻璃燈罩緩緩亮起柔和的光芒。
連織站著未動。
手臂突然被身旁的男人用胳膊碰了下。
沈祁陽道:「阿婆叫你,去啊。」
連織緩緩向床邊走去,床上的老人哪怕極為虛弱,皺紋遍布臉上,但那股歲月沈澱下來的平和依稀可見,不難想象年輕時該是何等大美人。
梁老太太蒼老的眼睛卻一眨不瞬地盯著她。
「你是婭婭嗎?」
連織握住她的手,蹲在床邊輕聲道。
「外婆,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她臉貼著梁老太太手背,讓她感受溫度。
一滴滴淚自梁老太太眼角滑落,滲進了被單。
外孫女走失是老人二十多年的心病,多年積鬱成疾,本以為就要帶著遺憾離開,誰曾想天佑梁家,能讓她再見思婭最後一面。
老太太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哭咽。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你還活著。」她道,「可是阿婆就要走了沒法再繼續看著你」
沈祁陽站不遠處看著,微黃的燈光勾得他的身影如一堵陰沈的牆。
老太太這些年都是用藥吊著,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醫學奇跡,這次很可能留不住。
他驟然攥緊手,看向別處,眼眶已經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