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23,連織拒絕認親
男人手裡的打火機,順著那秒愣怔落入沙發縫隙。
他卻毫無察覺,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像是驟然打翻的拉罐汽水,氣泡波濤洶湧漫上來。
「阿陽!你怎麼說話?」
沈母斥責瞧了沈祁陽一眼,又耐心問連織,「阿織,之前你兩就認識?」
沈母的調查多為出身經歷,自然不可能細緻到每件事都清楚。
連織輕聲道:「沈希小姐生日宴會那天,和沈家大少爺在這裡碰過面。」
她一句話輕飄飄帶過,徬彿是記憶愉悅。
可不提還好,倒栽蔥摔進湖里的體驗蹭的一下子湧上來。
但沈啓陽現在沒心思計較這些,他轉而盯著連織,意味不明道。
「媽,你要接的人是她?」
他背脊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上靠了起來,徬彿野獸要隨時撲上來,一雙熠亮的眼裡暗昧不明。
「是。」沈母知道他在問甚麼。
「所以你兩提前認識,也算緣分不是。」
緣分...
沈祁陽目光牢牢粘在她身上,一時間太陽穴突突跳。
「丫頭快過來坐。」梁老爺子繃緊的臉在看到外孫女後幾乎繃不住,年過七旬蒼老的面容上竟有熱意湧過。
全家對連織的殷勤沈希看在眼裡,她徬彿晴天霹靂般,手指陷進沙發深處,連著指間都泛起冷白。
「媽媽,你帶她來是…」
沈母沒先答她,先和連織介紹梁老爺子。
連織當然知道沙發中間那位老人是誰,鴻宇集團創始人,靠著黃金和地產發家,到本世紀已經靠著龐大的商業王國成為港城巋然不動的首富。
「沈夫人,今天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連織說要不她改日再來取顧森佳的禮物,話剛說完,傭人便領著客人繞過門廊,向正廳走來。
兩人剛一打照面,連織便道。
「高院長?」她面上皆是驚訝之色,顧忌到這是在沈家,連織沒有多說。
高院長忐忑之心更甚。
她在福利院多年,只和政府基層打過交道,哪裡見識過嵩山茂林,博物館一樣的別墅,此刻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
「是我拜託院長來的。」沈母先讓連織過來坐,連織坐她身旁後。
她也如同講故事般娓娓道來,說她有個女兒,出生百日就走失了,腰後留有梅花淤血胎記,這些年她也跑過很多個國家,但都找尋無果。
「那天你在顧家做家教,顧夫人無意發現你腰後有胎記。」沈母微微哽咽,「我才在絕望之中又有了絲希望。」
她道,「阿織未經你同意我們提前驗了DNA,請你原諒一顆做母親的心。」
連織徬彿半天回不過神來,她徬彿故事般。
「沈夫人您是在開玩笑嗎?」
DNA報告書經沈父交到了連織的手裡,她愣怔片刻一頁一頁的翻閱。
高院長在一旁,回憶往事的聲音慢慢湧進她耳朵里。
「我是二十多年前調派去的青州福利院,那時候阿織已經六歲多...」
一家人里各有異心,沈希剛要反駁年齡對不上。
高院長道:「福利院的孩子年齡很多存疑,因為多數是被遺棄或者無名孤兒,聽上一位院長說阿織進福利院是因為在街邊偷商鋪的零食,後來被送去了警局,警察多番調查後發現她是孤兒,便送往了福利院。」
「那時候就跟個小不點吧,沒法得知實際年齡,問她在哪生活她也搖頭似懂非懂,院長就猜啊被父母遺棄後不知誰養過她一段,但後來也丟棄了。
這幾年她可能流浪在外飽一頓餓一頓,餓了用手抓吃的,連話也不會說,大概沒有人真正教過她甚麼.....」
沈祁陽聽到這,睨了眼連織,漆黑的瞳孔里似有幾秒停頓流轉。
做父母的聽不得這些,沈父已經微微皺眉,沈母就更加痛苦了。
「別說了梁院長…別說了。」她眼眶微紅,「我想問問上一位院長如何界定阿織的年齡?」
上一位院長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無從追究。
梁院長道:「當時阿織看起來也就兩三歲的年紀,孤兒院的孩子一旦過三歲就會參與相關被領養的流程,但阿織那時候連基本交流都不會,院長便說將實際年齡報到兩歲,趁這一年多教教她。」
真相大白,所以包括連織在內,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當時多少歲。
大概兩歲,兩歲半,或者大半年...她如今的生日也不過是上一任院長隨意挑選的日子而已。人間四月芳菲,她替連織選了最吉利的一天。
希望她擺脫孤苦無依,人間惡疾。
而一年多以前,陸野要給她慶祝的也並非真正的生日。
這段經歷早模糊在連織腦子里,都快成為過去式。
此刻經由院長的嘴裡講出來,像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上輩子她大概會生出自卑的荊棘叢,刺的中央是她柔軟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