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8,咬人(微微澀)
邁巴赫緩緩在路上行駛。
兩側晚霞染透,似有風刮過江上的紅旗,但車里幾乎是半絲聲音也無,連尋常的轎車共振聲都能忽略不計。
不想在校門外鬧得太難看,連織最後上了車。
她坐在後座上,看了眼副駕駛的老人。
「莊管家。」
莊叔回頭,淡笑。
「連小姐。」
連織斟酌用詞。
「也許說這些冒昧,我之前因為某些事和您家大少爺鬧得有些不愉快,害怕這次再惹怒他,所以想提前請教您他性格如何?」
更重要的,是連織想提前摸清沈祁陽這個人。
她如果決定假冒千金,扮演的可是他的親姐姐,且不說前兩次他們爭鋒相對,就提沈祁陽到底對他親姐態度如何。二十多年未曾謀面,是否排斥,甚至生出侵佔領地的厭惡。
莊叔默了默。
「連小姐,個中具體,恕我沒法詳細告知。但大少爺這個人,若是不觸其底線,話狠八分行動叄分。反之話輕叄分,行動十分。」
他道,「還有就是,或許他更吃軟,不吃硬。」
他話里模稜兩可,得連織自己去悟。
吃軟嘛...
連織想,好巧,她也是。
若是江啓明和沈希跪在她面前哭天搶地追悔莫及,她或許能考慮給他們留個全屍。
誰不喜歡吃軟?
但之前在陸野和宋亦洲那,她軟夠了。
現在真的軟不動了。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私人俱樂部,京都地價昂貴,能冒草的地方都建起了商品房,隨便一掛超出天價。
誰曾想四環內竟有面積類比山莊的休閒俱樂部,大概是提前清過場,莊叔帶著連織走過馬球場,高爾夫板球場竟都是空無一人。
到了射箭場館外,莊叔抬手示意,做了請的動作。
連織頓了兩秒,緩步入內。
然而卻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聽得「咻」的急速一下,箭失如離弦之箭,飛向靶心直中十環。
弓弦緊繃的另一端,男人一身黑T,胸前的大鷹logo正如他張揚的性格。
大概之前玩過跟激烈的項目。
他臉上還冒著熱汗。
頂燈的光掠過他冷沈眉眼,鋒利喉結。取箭上弦似他手臂肌肉繃了繃。體恤緊貼著身體,線條一覽無遺。
連織莫名想到文藝復興後雕塑家手裡的作品,充滿野性的力量。
旁邊有好幾個人候著,取箭,護臂,弓繩。
都由別人捧在手裡,以備他隨時更換。
莊叔道:「大少爺,人到了。」
沈祁陽恍若未聞。
他目視前方,又是一箭射出直中靶心。
他沒表示,連織也安靜等在一旁。
不知是第幾箭過後,突然沈祁陽將箭矢直指連織。
七八米的距離,男人鋒利眉峰下,一雙眼睛冷沈幽戾。
「大少爺!」莊叔想阻止。
然而晚了,箭離弦而出,割破空氣急速朝他們方向射去。最終隔著幾個拳頭的距離擦過連織耳側,箭風輕撩起她耳邊的碎發飛過。
但從始至終,連織都未挪動半步。
她眼神清明毫不畏懼,直直地看著他。
本意是試探,沈祁陽沒想射她。
但也就是在這刻,他確定她身上不只是叄腳貓的功夫。
常人對危險下意識閃躲,只有刻意訓練過的才能巋然不動。
「怎麼不躲?不怕我弄死你。」他放下弓箭,拿過毛巾擦汗,眼底絕對能稱之為惡劣。
連織平靜道:「沈大少爺 你要真想殺還會找其他機會,既然橫竪是死,我能站著乾嘛要跪著?」
她眼眸清亮,身量明明能稱之為纖細,但氣質卻絕不柔弱。
甚至能稱之為孤傲。
然而沈祁陽卻見不得她囂張,他眼裡黑沈沈的,將毛巾扔到一邊,然而緩步上前。
射擊場另起的高台里,他就這樣站邊上居高臨下看她。
「知不知道我今兒找你做甚麼?」
他濃眉凜冽,迫人得緊。「連織,25歲,菁華大學建築系研一學生,之前在辰達資本任職過....嘖嘖嘖。」
他上下掃她,「你這履歷真是和你人一樣越瞧越礙眼。」
連織仰頭冷冷看他。
「礙眼沈大少爺可以不查,浪費你資源。」
「呵,你倒是想得美。」沈祁陽嗤笑一聲,手搭繩索蹲下瞧她,「一年前把我坑進局子,之後又趁我不備將我扔湖里,你說我要這麼謝你呢?」
高台上男人蹲著也比連織高,一句謝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想起那股惡心的味道,他下頜的肌肉也暗暗抽動。
連織覺得這人簡直是霸道,不講前因後果。
「請你講點理,是你先找我的麻煩沈大少爺,之前機場是紫荊山莊也是。」她道,「如今這結果只能說你技不如人,先找你自己的原因吧。」
她越平靜,越無動於衷。
他便越窩火。
似有火星子在沈祁陽黑眸里炸開,像是燎原的火星被蹭蹭蹭點燃。
他冷笑了聲。
「你很囂張啊,但這地界里,我見不得別人狂。」沈祁陽湊近看她,嘴角明明彎著挺不正經。
但黑眸里卻帶著剛才沒有的晦深和冰冷,像是沈睡的獅子被人拔了鬍鬚。
釋放出來的訊號十分危險。
「你說我要往你的考試里放夾卷會怎麼樣?」
連織眼神一冷。
「也不用這麼麻煩,最後一年乾脆讓你無限重修,或是論文造假。」
沈祁陽道,「能不能畢業就看你造化了。」
連織看他那拽臉,拳頭捏得邦邦緊,想一拳揍上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之前沈希搞那些見不得光的伎倆原來是從他身上學的,這兩兄妹可真是犯賤。
「沈祁陽,你這是誣陷!」她冷冷道。
沈祁陽笑了。
「你也知道是誣陷啊,上回是誰坑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