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太平間
「哈。」吳中尉笑了一聲,隨即覺得自己笑得過於沒有底氣,於是又特意提高音量,重新笑了一遍,「沒想到你還挺幽默的。」
程修嘴角略微勾了一下,緩緩放下了槍。
吳中尉給旁邊的衛兵打了個手勢,桌上的槍械立馬被收走了,連一個彈殼都不留下。
「你害怕了。」
喬橋聽出程修的口氣中帶了些嘲弄。
「放屁。」吳中尉猛地拍了一把桌面,「你還想給老子下馬威,也不抬頭看看這是哪兒!」
說完,他放緩語氣:「這樣吧,我給你點時間慢慢考慮,明天早上我再來。」
吳中尉抬腳就出去了,順帶制止了衛兵鎖門的動作:「不用鎖,讓他們四處逛逛,看看,說不定就想通了。」
喬橋知道這是在炫耀權力,談判施壓的一種方式,表示他有信心讓喬橋和程修跑不了。
但不管怎麼說,總歸不用憋在那個四面不透風的黑屋子里了。
吳中尉等人一走,程修的臉色就變得陰黑透頂,軍隊中向來不缺蛀蟲和老鼠,但攝於軍部嚴明的律條,再貪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更別說草菅人命了。
「我們趁這個機會走嗎?」喬橋想了想又皺起臉:「不行,我們一走他們就發現了,肯定會第一時間銷毀證據,想再抓就難了。」
她還在走與不走間左右搖擺,一晃神發現程修人都沒了,這才忙不迭跑出屋子。
兩人先在營地裡轉了一圈,摸清楚哨卡的位置後,程修腳一拐進了食堂大門。
這個時間正是營地軍官吃飯的點,食堂里人聲鼎沸,也沒幾個人注意到他們。喬橋去窗口領了盤子,隨便打了點肉菜就跟程修坐在角落吃了起來。
「呸……」喬橋把一口五花肉吐回盤子里,「甚麼味兒啊,都餿了。」
程修夾過來嘗了一口,然後把自己盤子里的好菜撥給喬橋。
「這裡的官兵,難道一直以來吃得就是這種飯嗎?」喬橋遍體生寒。
「二類灶的伙食標準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加水果。」程修看著盤子里那顆可憐巴巴的皺蘋果,「徒有其表,連豬食都不如。」
「估計等上面來檢查,就會換成好菜好飯,反正數量對得上,底下的兵有苦也說不出。」
程修沈默一會兒,端過喬橋的盤子,把裡面的肉片全倒進自己碗里,悶頭大吃了起來。
好像要用這種方式感受官兵們日日吃‘豬食’的痛苦。
食不知味地吃著,喬橋的目光被一個奇怪的人吸引了。
那人穿著普通士兵的衣服,面前擺著兩份飯,但他卻一口也不吃,只低著頭不停抹眼淚,很傷心的樣子。
喬橋看看四周,也沒人關心他,反正兩邊離得也不遠,喬橋就給程修遞了個眼神,兩人端著餐盤坐到了他旁邊。
「你沒事吧?」喬橋遞過去一包紙巾,「別用袖子擦,眼睛會發炎的。」
坐近了看才發現這個兵很年輕,看著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大男孩,他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嘟囔了一句謝謝。
喬橋不動聲色地觀察他,故意問道:「是不是想家了?」
「不是……」
「那就是想女朋友了?」
新兵頭垂得更低了:「我沒事了,謝謝……我、我想自己坐一會兒。」
喬橋看著桌上多出來的那份飯:「還是想你剛去世的戰友?」
新兵猛地抬頭,結結巴巴道:「你們認識薛剛?」
喬橋:「當然,我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
她故意說得含糊,但眼前的新兵無疑絕望到了極點,連忙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你們真是調查組的?」
喬橋眨眨眼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能把情況詳細跟我們說說嗎?」
新兵點點頭,使勁兒擦了一把眼淚,把薛剛開車掉入山溝的前因後果都一五一十地講了。
「除了薛剛還有別人?」喬橋倒抽一口氣。
「嗯。隊裡好幾個人開車出過事故了,調查結果都是酒駕。」新兵眼圈又紅了,「可薛剛從不喝酒。」
「薛剛的屍體停放在哪家醫院?」程修問道。
「XX醫院,院長是吳中尉的親戚。」
「你叫甚麼名字?」
新兵愣了愣:「薛寶軍,我跟薛剛是一個村的。」
安撫完薛寶軍,並囑咐他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回事,喬橋和程修就離開了餐廳。
喬橋:「薛剛的屍體應該還停放在醫院裡,如果能拿到屍檢報告,就能證明他不是酒駕。」
「屍檢報告可以作假。」程修說,「不能讓薛剛的屍體被火化。」
「那怎麼辦?薛寶軍說屍體明天就要送到殯儀館了,咱們又不能走,一走姓吳的就發現了。」
程修淡定道:「出去一趟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