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回收雞蛋(4)
秦舒瑤最先打破安靜,她用力伸了個懶腰,肩頸發出細碎的骨骼輕響。
嘴裡嘟囔了一句「腳都軟了」,目光卻帶著促狹的光,斜睨著溫雅的方向。
溫雅沒有接話,只是伸手理了理衣領,指尖在鎖骨處停了一瞬,隨即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車里的陶佳藝,耳根那抹尚未褪淨的緋紅出賣了她表面上的從容。
陶佳藝低著頭,安安靜靜地解開安全帶,手指在扣帶上多停留了兩秒,像是還在消化方才車廂里發生的一切。
幾人魚貫上樓,電梯轎廂的鏡面壁上映著四道沈默的身影。
曹旭站在最前面,雙手插兜,姿態鬆弛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溫雅站在他斜後方,目光落在他後腦勺微微翹起的發梢上,又迅速移開。
陶佳藝和秦舒瑤挨在一起,互相交換了一個只有她們才懂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進了家門,秦舒瑤把白天買的東西一件件從購物袋里掏出來,分類放好,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陶佳藝鑽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靠著料理台慢慢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客臥的方向飄。
溫雅徑直走向那間客臥,拉開衣櫃抽屜,曹旭不知她何時在這放了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內衣褲。
一套米色,一套淺灰,標籤已經被剪掉,顯然是洗過才放進去的。
她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套內衣,在屋內換了起來。
曹旭從酒櫃里挑了兩瓶酒,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磨蹭的幾人:
「我去對門了,你們收拾好了就過來。」
他拎著酒出門,走到對面按響門鈴。
門很快被推開,武哲腰上系著一條圍裙,手裡舉著鍋鏟,油煙和蔥姜爆鍋的香氣隨著門縫湧了出來。
他咧嘴一笑,臉上的皺紋因為笑意而擠在一處:
「你們逛完回來了?
來得正好,魚剛下鍋!
你鼻子夠靈的。」
曹旭把酒放在玄關邊櫃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蒜蓉粉絲蒸蝦的油花還在滋滋作響,紅燒肉色澤紅亮油潤,乾鍋花菜冒著白氣,旁邊是一盆剛端上來的雞湯,表面浮著薄薄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武哲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響混著油鍋的滋滋聲,勾勒出一種再尋常不過的煙火氣。
沒多久,溫雅三人也過來了。
秦舒瑤換了件寬松的家居服,陶佳藝抱著靠枕縮進沙發一角,溫雅則在餐桌邊落座,姿態自然地接過武哲遞來的酒杯。
酒過幾巡,武哲給曹旭斟了滿杯,問起西藏的旅途。
曹旭便挑了幾段能說的,折多山埡口的雪、怒江七十二拐一個接一個的發卡彎、然烏湖冰封的湖面倒映著藍天、布達拉宮夜燈亮起時整座宮殿像浮在半空。
他的語氣鬆弛,像是在聊一件已經沈澱下來的舊事……
但那些地名和畫面拼在一起,還是讓桌上的氣氛安靜了幾拍。
武哲聽得頻頻點頭,追問路況和車況。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酒的消耗比菜快。
餐桌另一頭,溫雅、秦舒瑤和陶佳藝端著紅酒,低聲聊著女生的那些事情。
溫雅端著杯子的姿態鬆散,和課堂上那個端坐講台的大學老師判若兩人。
說起穿搭配色時,她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圍巾,講護膚品成分時掰著手指頭數了幾樣,聊旅行訂酒店的門道時語氣里帶著一種見怪不驚的篤定。
她的言談間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分量,不刻意說教,卻總能把一件小事說出章程來。
秦舒瑤漸漸把直播時,那些糟心事都倒了出來,甚麼水友帶節奏、平台扣稅、新買的大衣不知道配甚麼包;
陶佳藝也跟著問了幾句,去曹旭家過年,應對親戚問話的經驗。
兩人說完,目光都落在溫雅身上……
等著她的回答。
溫雅的閱歷、學識、經驗、年齡,各個方面都足以對這兩個小丫頭形成碾壓。
她們平時遇到甚麼問題,也都習慣向溫雅請教。
溫雅也不端著,能答的就認真給了建議,答不了的就笑著說「這個我真沒經驗,你別問我」。
那種分寸感反而讓兩個小姑娘越發信賴她。
……
秦舒瑤把手機推過來,螢幕上是某寶購物車里三隻不同色系的包:
「姐,你幫我看看,哪個配我那件燕麥色大衣。」
溫雅只掃了一眼便說:
「第一個顏色太跳,壓不住;
第三個皮質光澤太亮,反而搶衣服的風頭。」
她指尖點了點中間那款焦糖色,「這個,飽和度正好,秋冬配深色淺色都撐得住。」
秦舒瑤立刻點了下單,嘴裡嘟囔著「信姐的准沒錯」。
溫雅被她逗得笑了一聲,低頭去拿紅酒瓶給兩人添上:
「你們啊,每天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甚麼時候能長大呢。」
窗外夜色漸沈,餐廳暖黃的燈光籠在三人身上,酒意微醺,話頭卻比酒還綿長。